萧玦点头,转身向新房走去。穿过喧闹的庭院,走过挂着红绸的回廊,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新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点着一对大红的喜烛,烛火跳动,将房间里的一切都染成了红色。苏令蘅坐在床边,依旧戴着盖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庄。
丫鬟们见他进来,纷纷行礼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萧玦站在门口,看着床边的女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起从前和沈知意在一起时,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也觉得自在。可现在,面对苏令蘅,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苏令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局促,轻轻开口:“萧公子,你不必拘谨,今日之后,我们便是夫妻了。”她的声音很轻柔,像春日里的细雨,落在人心上,竟让人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萧玦走到她面前,迟疑了一下,伸手去掀她的盖头。指尖碰到盖头的红绸,他的手顿了顿,想起三个月前,他也曾这样为沈知意掀过一次盖头——那是在侯府的花宴上,沈知意戴着自制的纸盖头,非要他掀开,说要让他看看“未来新娘子的模样”。那时他笑着掀开,看到她脸上沾着的金粉,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说“我们知意真是好看”。
盖头缓缓落下,露出苏令蘅的脸。她的皮肤白皙,眉眼清秀,鼻梁小巧,唇瓣涂着正红的胭脂,算不上惊艳,却透着一股温婉大气。她的眼睛很亮,像含着一汪清泉,此刻正静静地看着萧玦,没有羞怯,也没有不满,只有平静。
“萧公子,”苏令蘅看着他,却带着不满,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放不下的人,也知道你娶我并非心甘情愿。但我父亲既然将我许配给你,我便会尽我作为妻子的本分,与你好好过日子。你也不能总是惦记着他人,毕竟现在我才是你的妻子。”
萧玦愣住了,他没想到苏令蘅会如此直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苏令蘅平静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愧疚。她是镇国公府的千金,本可以嫁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却因为父亲的安排,嫁给了他这样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
苏令蘅似乎看出了他的愧疚,轻轻笑了笑:“你不必觉得愧疚,婚姻之事,本就由不得自己。何况,我相信你并非薄情之人,只是暂时被困住了而已。”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不会逼你忘记过去,也不会干涉你的想法。但我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毕竟,你还得靠着我父亲,一个罪臣之子,就不要再高高在上了?我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你还需要我们苏家的助力!”
萧玦看着她眼中的讥讽,心里那堵坚硬的墙。他想起母亲说的“你要好好的”,想起苏承安的承诺,想起那些还在等着他洗刷冤屈的侯府族人。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苏小姐,你即是我的妻,我定会对你好的。”
萧玦冷冷的回答,心中燃起怒火,可心中却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他要冷静,他要翻案。
苏令蘅听到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她站起身,走到桌边,为他倒了一杯酒:“萧公子,我们喝了这杯合卺酒,从今往后,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萧玦走过去,接过酒杯。杯中酒呈琥珀色,散发着淡淡的酒香。他看着苏令蘅手中的酒杯,又看了看她眼中的笑意,忽然想起从前和沈知意偷喝父亲的酒,两人都被辣得直皱眉,却还是笑着说“这是我们的合卺酒”。
心头一阵刺痛,他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回忆压下去。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他举起酒杯,与苏令蘅的酒杯轻轻一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干杯。”他轻声说。
两人同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辛辣,却也透着几分暖意,缓缓流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