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欣阳露出释然的微笑,眼角皱纹却更深了些。他转身将盒子强行塞入楚安安怀中:“打开看看吧,傻丫头。你成年那天,我会在黑暗中为你鼓掌。”
楚安安颤抖着解开蝴蝶结,淡紫色的礼裙在阳光下舒展。裙摆缀满她最爱的银丝绣线,每一针都勾勒着陆欣阳无声的誓言。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暴雨夜,陆欣阳浑身湿透却捧来一束完好无损的白玉兰,说:“等你成年,我要给你做一件比这更美的裙子”。
“我不要!”她将裙子掷在地上,泪水终于决堤,“我要你看见我穿上它的样子!我要你恢复光明!"她的嘶吼撞在教室墙壁上,回荡成破碎的回声。
莫宴宁蹲下身,默默拾起礼裙。他注意到裙内缝着一张纸条,字迹工整如陆欣阳一贯的风格:【给十八岁的楚安安:请替我多看世界的颜色,代我亲吻每一朵盛开的白玉兰。】
窗外白玉兰树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场未完成的告别叹息。楚安安忽然扑向陆欣阳,紧紧抱住他逐渐模糊的视线。她发誓要在七百三十天内让陆欣阳不留遗憾,哪怕倾尽所有也要也要在他失明之后护他一辈子……
“好了,还有十天时间,你只需记住我今日所言……安安,你是我最钟爱的表妹,即便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在我心中你依旧是我最珍贵的亲人、最重要的表妹……”陆欣阳的话语在铃声的响起中画上句点,他们不得不回到各自的座位。
老师走进教室的那一刻,那双眼睛也成为陆欣阳必须铭记的风景。他一直对学校所有人保守着秘密,甚至对他未来的去向也已有了妥善的安排。
楚安安却看到缪缪那乐此不疲的笑靥,心头不禁涌上一股酸楚。她不明白为何表哥陆欣阳要为这样一个女生付出一切,在她看来,缪缪根本不值得如此。而陆欣阳反复的理由只是——我亏欠她,必须偿还。
她把亲手制作的纸杯抠得破破烂烂,却仍无法平息对缪缪的不满。自从陆欣阳回来与缪缪“重燃旧情”,安安便一直愤懑不已。然而,再过十天,陆欣阳就会属于她一个人了。
安安只顾着低头摆弄手中的纸杯,未察觉老师已走近。老师轻敲她的桌子,她方才如梦初醒,眼神空洞……
“安安,站起来背一下《出师表》……上课分心可不行哦!看来你心情不太好似的?”老师关切地问道。
“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日下三分,益州疲弊,此城危急存亡之秋也……”她背诵得流畅无误,仿佛早已料到会被老师点名,这似乎在她的预料之中。
“很好,背得非常棒,记得以后上课不要分心!”老师用温和的语气提醒她上课要注意点。
“嗯……”
她的心情又怎么会好?一想到表哥陆欣阳即将失明,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那些积压在心中的情绪,此刻仿佛要一齐爆发,涌向胸口。
她望向陆欣阳,只见他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那是一种仿佛看淡生死的表情,对自我牺牲没有过多的渴望。然而,在安安心中,表哥的任何情绪波动都对她至关重要,因为她深爱着他,不愿他受到任何伤害。
他的神情刺痛了她的心,找到了她致命的弱点。那一刻,她发现自己的心只会随着陆欣阳而动,不会停留在未知的旅途中……
“你真的希望我和莫宴宁在一起吗?这真的是你的期望吗?我已茫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你的感情……或许无论怎么劝你,你都只当我是一个表妹吧!算了,以后就以表妹的身份,陪你一生一世……照顾着你吧……”安安望着窗外的天空,心中萌生了一个决定——她要离开那扇禁锢自己的心门,不再抱有那些天真且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免给陆欣阳带来压力。
她一步步远离心门,却发现每一步都沉重如千钧。她的眼泪在心生寒冷中凝结,却始终挂在眼眶周围。
这一次,她决定放手,不再爱陆欣阳。她不愿看到表哥因自己而痛苦,她想通了,是时候按照他的意愿去生活。即使违背自己的心,也好过让心爱的表哥承受折磨。或许放手也是一种爱,未必要得到才是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