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少女与她的朋友谈笑风生,而他只能遥遥相望,隐匿在人群的边缘。对她,他始终缺乏那份走近的勇气,是她首次主动靠近,驱散了他心中的羞涩与不安。
“欣阳,你真的决定……给她了吗?倘若真的如此……那你未来可怎么办?”楚安安紧攥着陆欣阳的衣角,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滑落。
“安安!以后……以后就拜托你了。”陆欣阳握住安安那双紧攥自己衣角的手,目光下垂,凝视着她的手,眉头紧锁,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哀伤。
“我真的舍不得你,你何苦这样伤害自己呢?”安安的声音哽咽,满是不舍与心疼。
突然,莫宴宁漫步走到他们教室外面。这次,他并非为楚安安而来。他径直走到教室门口,目光严肃地落在陆欣阳身上。陆欣阳抬头,与他的目光相遇,手却不自觉地伸进抽屉,拿出那份为安安精心准备的成人礼物。
“安安,这是我提前为你准备了成人礼。我怕到时候眼睛看不见了,就选不到合适你穿的衣服了。这是我和顾陌瞳逛了很久才为你挑选的裙子,抱歉……还不知道你的鞋码,没能给你准备高跟鞋。过几天就好,我马上给你准备……”话未说完,安安再次情绪崩溃,泪水如决堤的河水,汹涌而出。那一刻,瓷砖上映出安安的影子,显得那么的无助与彷徨。
“我不要高跟鞋!我不要这件裙子!我要你能看见我成人礼上的笑容和模样,我要你看见我……”安安哭得愈加厉害,一想到陆欣阳即将失明,她的心便被恐惧填满。
她从未认真注视过陆欣阳的眼睛,如今却有种不知如何将他的眼眸永远铭记于心。她从小遇见他开始就渴望有朝一日成为他的结发妻子,可现实却让她只能以“表兄妹”的身份,照顾他一生。
陆欣阳的目光转向莫宴宁,招手示意他过来。莫宴宁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畏惧感,或许是因为他知道陆欣阳是安安的表哥。
“我知道你,你是高一的……我们上次在和平饭店见过。这次,我有事要拜托你……”陆欣阳开口道。
“什么事?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尽力……”莫宴宁急忙回应,却被安安打断。
安安的双手猛然按在书桌上,眼中满是委屈,让人看了心疼不已。她不明白,欣阳为何要这样对她,她明明是那么渴望与他在一起。
曾经安安最爱的白玉兰,是他为她亲手摘取。只要是她喜欢的,陆欣阳都会尽力满足,让她一直误以为他们是情侣关系。
回忆起陆欣阳对她的点点滴滴,她便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定格,停留在那些美好的瞬间,不再流逝。
“宴宁,我希望在我失明后,你能好好照顾安安。我无法再守护她、无法看着她长大成人。我希望你将来能与她结婚生子,共同度过余生……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但我真的希望你能答应我。因为安安自幼失去母亲,她比任何人都需要一个温暖的小家……”陆欣阳的眼中满是遗憾与不舍,他放心不下安安,担心她的未来无人照料。
陆欣阳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深吸一口气,将装礼物的盒子轻轻推向楚安安的方向。盒子上的蝴蝶结系得歪斜,却格外精致——那是他练习了许久才绑出的形状。莫宴宁站在一旁,看着这对表兄妹之间流淌的悲伤,喉头忽然哽住。他想起和平饭店那次相遇,陆欣阳明明双目清明,却已开始为离别做打算。
“欣阳哥...”楚安安的声音像是被玻璃碎片划破,她猛地抽回被握住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教室的日光灯在此时显得格外刺眼,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吞噬掉所有未说出口的眷恋。“你为什么总要把一切安排得这么圆满?你明明知道的...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礼物!”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打湿了袖口。
陆欣阳沉默了片刻,忽然扶着课桌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仿佛已经在适应黑暗中的行动。莫宴宁注意到他右眼下方有淡淡的淤青,像是刚做完某种治疗留下的痕迹。“安安,听我说。”他摸索着向前,指尖触到楚安安冰凉的腕骨,“我数过日历了,距离你十八岁生日还有七百三十天天。这七百三十天里,你会教我辨认盲杖的使用方法、教我怎么在雨天避开积水...对吧……那到时候我可能真的看不见了……看不见你的脸了,但我会永远记得你的脸……”
楚安安猛地攥紧他的手,哽咽声卡在喉咙里。陆欣阳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她忽然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他们能这样触碰。记忆如潮水涌来:小时候陆欣阳为她摘白玉兰时被树枝划伤的手,小学六年级时替她挡下欺负者的书包,还有初三时无数个深夜他守在门外等她放学回家...
“莫宴宁……”陆欣阳转而看莫宴宁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知道你喜欢楚安安。从她十三岁开始,你每次送她回家都会绕远路经过我的窗口。我不是托付,我是请求——如果你真的愿意,请在我看不见的岁月里,替我继续守护她。”
莫宴宁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隐秘的跟踪、藏在书包里的未寄出情书,原来早被这个温柔的少年看穿。他喉结滚动,目光与陆欣阳对视——那双眼睛已泛起浑浊的灰雾,却仍燃烧着托付般的恳切。“我答应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楚安安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