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灰尘在空气中漂浮。李馨茹蜷缩在窗边的藤椅上,望着楼下街道上穿梭的人群和车辆,耳边萦绕着远处孩童的嬉闹声。玻璃窗上倒映出她苍白的脸,恍惚间仿佛看见母亲正站在厨房里朝她微笑,可当她伸手触碰时,那虚幻的影像便随着窗外的风散了。
三年前母亲被诊断出癌症时,父亲还在医院陪夜。那时的他总用宽厚的掌心揉乱她的头发,说会永远保护她。可当化疗的副作用让母亲瘦成一把骨头时,父亲不知何时起就开始频繁出差,直到葬礼那天他才红着眼眶出现。棺木合上的瞬间,李馨茹看见父亲将脸埋进掌心,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呜咽的声音,可从那以后他就消失在她的生活里。每月定时划入账户的汇款单成了他们唯一的联系,像一张薄薄的纸,轻轻一戳就碎。
学校成了她唯一的避难所。清晨六点的自习室总能看到她伏案的身影,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安心的咒语。数学竞赛的奖杯被她收进床底最深的抽屉,金色铭牌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当同桌炫耀新买的裙子时,她总低头看自己磨白的校服袖口,恍惚间觉得那些布料里还残留着母亲洗衣液的味道。某个暴雨夜,台灯突然熄灭,她摸着黑去够蜡烛,指尖触到窗台上积灰的相框——照片里母亲正把生日蛋糕上的樱桃喂进她嘴里。
直到那个闷热的午后。整理旧物时,从母亲梳妆台最底层翻出本泛黄的日记本。扉页上是她十岁生日时歪歪扭扭写的"妈妈生日快乐",下面母亲用蓝墨水工整地写着:"希望我的小公主永远开心。"翻动纸页的手突然颤抖起来,1992年4月7日的记录跳进眼帘:"化疗反应太厉害,怕吓到孩子……"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见母亲用简笔画记录着每一次她取得的小成绩,在自己病情恶化的日期旁画着哭泣的小人,却在每页角落都画着绽放的向日葵。
深夜的电话铃突兀地响起。听着父亲沙哑的声音在耳边絮絮说着听不清的醉话,她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那句"你爸其实比谁都害怕"。窗外的月光漫过阳台,晾衣绳上随风轻摆的白衬衫映出母亲生前常穿的那件。挂断电话时,她轻轻摩挲着日记本封皮,或许原谅不需要立刻发生,就像春日的樱花不会在寒冬绽放。
晨光穿透薄雾的清晨,李馨茹把母亲留下的栀子花苗种在阳台花盆里。露珠顺着嫩叶滚落的轨迹,像极了当年母亲为她擦拭眼泪时指尖的温度。她对着镜子里略显青涩的脸微笑——那个总在夜里蜷缩成团的女孩,已经学会在晨光中舒展身体。远处传来早班公共汽车的鸣笛声,她合上日记本时听见纸页轻响,恍若母亲在时光那头温柔地叮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早已沦为父母遗弃的小孩。为了不再让父亲讨厌她,远离家园,她总是奋发努力,追求卓越的成绩,期待以此赢得父亲的欢心,哪怕只是一丝关注……
“馨茹,快醒醒!”舒涵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不断呼唤着她,将她从梦境中拉回现实。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见了舒涵那张洋溢着如沐春风般的笑脸,那一刻,她恍惚以为那是母亲的面容。
她定定地望着舒涵,却久久未发一言。直到舒涵紧紧握住她的手,她才如梦初醒,目光转向舒涵那满是生活希望的面庞。
舒涵的眼中有着如她母亲般的星辰大海,那一刻,她仿佛觉得母亲真的回来了……
“原来是舒涵啊,你吓到我了……”她轻声回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最近总是无精打采的,我明白你母亲的离世让你痛苦万分,但你还是要继续生活呀。如果你一直这么消沉下去,你妈妈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舒涵关切地说道。
“嗯,我明白的。我已经尝试释怀了,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坚持。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舒涵坚定地说。
在梦境与现实交织的瞬间,她是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愿醒来。她害怕一旦醒来,就会失去那短暂的温暖,她只想永远陪伴在妈妈身边。
她走过曾经与妈妈走过的每一条路,泪水总是不自觉地溢出眼眶。那泪水如同毒蛇的毒液,侵噬着她的心,让她在痛苦中煎熬。
从今往后,她就只剩下一个人了。空荡荡的家中,冷掉的饭菜和未洗的碗盘,都成了她长久以来抑郁的证明。她内心痛苦不堪,曾有过结束自己生命的念头,但每当想起妈妈的面容,她便强迫自己打消这个想法,将手中的刀刃放下。
因为父亲的关系,她十六岁便破格进入警察学院。她曾憧憬着全家幸福快乐地生活,但自从父亲离开后,她的生活就如同凋零的百合花,再无盛开的可能。
“馨茹,你说你喜欢许言斯?那你还会一直喜欢他吗?”舒涵问道。
“会啊,当然会。那个女人已经抛弃他了,这不正是我的机会吗?”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与期待。
“可我还是觉得你们不太可能……”舒涵有些担忧地说。
“不用担心,我会努力争取的。”她坚定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