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结束,宋邈换好自己的衣服,再出来时宿眠已经离开了。宋邈本来也没期待他会等着自己,在门口转了一圈后拉住了负责服装的小助理聊了几句八卦。
小助理非常热情,宋邈随口问了几句,她就把宿眠的家底抖了个干净。
宿眠是这个品牌的老板,学历高人长得帅家里还有钱,基本就是小说人物走进现实,各种设定叠满、放进营销号里能吹一番然后再养出一堆梦男梦女。
但这都只是表象。宿眠对外是谦逊有礼风度翩翩的艺术家公子,对内却是严苛至极不讲一丝情面的宿扒皮。自从她来这里实习之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都在为了不被骂而胆战心惊。
话虽这样说,但上司们的严格也只是在工作上的严格,抛开工作来说,这里的人氛围还是很不错的,起码没让她体会到其他同学朋友圈里吐槽的那些勾心斗角,而且她也确实在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实习工资是真的多,而且不会卡她的实习证明。
宋邈有些好笑地听着这位“牛马”人格分裂般的自述,刚想开口再问几句,女生的声音突然就停了下来。
“怎么不说了?”宋邈下意识转头看向女生,恰巧与不知何时来的宿眠四目相对。
小助理双手捂脸、浑身都写满了背后说老板坏话结果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她透过指缝看了两人一眼,又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老大我错了!”小助理弯腰、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虔诚地向宿眠认错。宿眠看了她一眼,虽没明说,但眼神里却分明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噗。”这类似于偶像剧的场景实在是太过于滑稽,宋邈没忍住笑了出来。
弯着腰的小助理对着地板痛苦地咧了咧嘴,这个漂亮模特怎么还给她火上浇油啊。
“你不要因为我连坐到别人啊,这也不关她的事。”是自己挑事在先,宋邈开口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上前轻拍了下小助理的肩膀示意她可以直接离开。
小助理当然不敢走,两人又齐刷刷地抬头看向了宿眠。看着两人望过来的视线,宿眠满头黑线,摆了摆手示意小助理离开。
“你先走吧。”
小助理得令终于解放,刚迈出了一条腿,胳膊就被宋邈抓住又被迫停了下来。
“抱歉,先等一下。”宋邈喊住她,唇角含笑,轻声道:“如果他再找你麻烦,你就来我这里吧,我这里刚好缺人。也可以给你开实习证明的。”
“宋邈……”宿眠抬手撩了下头发,切实地感觉到有些无奈。“你跑到我公司来是什么意思?”
这人已经失心疯到不止想要挖走他,竟然还要挖走他公司里的人吗?不就是被绿了吗,至于疯成这样吗。
“大概是想要你和我在一起的意思吧。”宋邈松开助理的手对宿眠做了个wink,他脸上的妆还没卸,眼尾的闪粉映得眼睛波光粼粼,让宿眠一时看呆了神。
宋邈发誓,他会说出这句话并不是因为之前说的想和宿眠在一起报复洛辰,纯粹是个被后天养成的生理反应。
类似于一方发“在干嘛”,另一方会回复“在想你”一样,类似场景出现多了就会形成一种习惯,当听到差不多的话时,嘴会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回答。
宋邈本人十分洁身自好,但身处这个圈子并不是他不想去沾染就可以避免的,更何况他本身也从事着模特的职业,身边形形色色的人多了,多少也会给他带来一点改变。
模特这个职业本就需要外貌气质和情商赋予个人价值,更多的时候会说话也是一个加分项。当处在工作模式时,宋邈的撩人情话几乎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的。所以在别人看来的故意撩人,在宋邈看来只是说了句工作台词而已。
他习惯性地散发自己的魅力,却忘了自己和对面人是怎样尴尬的关系。
宿眠看呆了眼,小助理同样也听到了了不得的八卦。
她早就看这个模特不一般了,怪不得今天老大三番五次来下面巡视,原来是她们要有老板娘了啊。助理努力克制住脸上的笑容,马不停蹄地立马飞奔到茶水间开始散播谣言。
宿眠的失神只持续了一瞬,短暂的停顿过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见助理跑远,他也干脆地转身就走,宋邈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他的办公室。
宿眠的办公室十分的……前卫。宋邈找不到一个很好的词来形容它。
他踢了踢地上零碎的布料,把沙发上的人台挪开,为自己腾出了一个空隙坐了下来。
“抱歉,我身体现在不是很舒服,所以就不那么客气了。”
见宋邈捂着腰坐下,想起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身体难受的宿眠的脸一瞬间红了个彻底。
他背过身干咳了一声,低低地吐出两个字。
“随便。”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次遇到你,所以我没带你的衣服来,只能下次见面再带给你了。”
宿眠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丰富的联想能力,宋邈只说句话他竟然又想到了昨晚的事。
“没事,衣服你自己留着就行。”宿眠扯开椅子坐下,双手放在桌子上握紧又放开。
“宋邈,我不知道你今天出现在这里是意外还是故意的,但是我说过我不希望和你们两个人再扯上关系。我已经和洛辰提了分手,也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你们两人的事与我无关,你想怎么复仇也与我无关,不要把你那幼稚的脾气发到我的身上。”
如果他和宋邈不是因为洛辰而相识,他或许还会考虑一下宋邈的追求。宋邈太符合他的审美点了,视觉上的冲击直击他的内心,让他产生了很多次动摇。
虽然和洛辰谈了五年的恋爱,但他对洛辰的感情很是微妙。相比于爱情,他们之间的感情大概是无法言说的默契。
洛辰太懂自己了,他在洛辰身上可以体会到任何人都无法给予他的放松。他在洛辰面前可以放肆地展现自己的任何一面。
这种感情很微妙,他对洛辰没有心动的感觉,但是有不想离开他的想法。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欺骗洛辰感情的渣男,为了对他负责,宿眠在朋友的撺掇下产生了向他求婚的想法,求婚用的戒指还是洛辰发给自己的第一个设计稿。
《禁果》
那枚戒指现在还躺在宿眠昨晚穿过的衣服口袋里,只不过已经没有它可以出现的场合了。
“你误会了,我今天来这里纯粹是因为工作,如你所见,我是一名模特,和你会产生交集不是很正常吗?”宋邈无辜地摊了摊手苦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我们同为受害者会很有共同语言呢,没想到只有我一个人在做怨夫啊。这么看来我好像有点太可悲了。”
他想找一个同类倾诉自己的痛苦,但宿眠好像并不能理解他。他和自己不同,他的人生中不只有爱情,他可以靠着其他的东西活下去,但是宋邈不一样,他没有可以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了。
小时候想着带着妈妈离开宋家,可是妈妈没能等到他完全长大就离开了;妈妈走后他将目标改成了摆脱宋父的掌控,可真正摆脱了宋父后他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所以他找到了洛辰,想在他身上找到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但是现在洛辰也不再爱他了,他只能将爱意转化为恨意,让这份恨支撑着自己活下去,去报复洛辰。
但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恨什么,他真的爱洛辰吗?他不知道。
或许是爱的,或许又是不爱的。
但洛辰让他挺过了这十年,洛辰不在的话,他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所以他必须恨洛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没办法左右你的选择,但是我不想报复他什么,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的话,可以直接离开了。”
宿眠不能理解宋邈对洛辰的爱,但他更不能理解为了一个男人就将自己置于最底端、甚至不惜以自己为代价也要去报复他的想法。
太幼稚了。
洛辰都已经是渣男了,又怎么会在意宋邈这种自毁式的报复呢,他这样做除了只会伤害自己外并不能让洛辰产生悔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