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挐云有时会用白天玉放在家里的笔记本电脑和他以这种方式交流,说一些再平常不过的话。
可越是平常,越是不感天泣地,就越能打动人心。
百般复杂的泪水从脸上滑落,白天玉笑着,眼里映出桌前盆栽那旺意的绿,翠墨的,深邃的,柔和的,如同符队平静的眼眸。
他知道自己喜欢符书行。
他不记得自己的爱慕是何时何地伊始的。只是,每次望向符书行,都感觉,自己已经爱了他好久。这种发自内心的悸动,不知是缘,还是果。
他对“自己”回复一句:【好,你要注意安全】。
梧京市公安局不远处的巷角花店。
“白先生?今天不是周末啊……您还要一束白雏菊吗?”
花店主人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子,已经成家了,女儿正伏在小桌上写作业。
店主停下手中修剪花枝的动作,笑意晏晏。
白天玉摇摇头,回道:“有没有能开白色小花的那种花,除了菊花。”
男人犹豫了一下,带着笑意问:“我这儿有百薰衣草、白茉莉、白玫瑰、白铃兰,嗯还有白石竹,先生想要哪种?”他明知白天玉不晓得这些花种,却也存心想逗逗他。
没料到白天玉毫不犹豫:“白石竹。”
“嗯?为什么呢,石竹……也不适合扫墓啊。”店主以为白天玉今天还是来买花去墓园。
“就石竹吧,今天不是去扫墓的。”
“好,麻烦你等下。”
半晌,男人捧着一束花走来,他怀里是一捧洁白的星空——花朵一串串,是星星的轮廓,被茎条穿成一簇繁星,紧凑细长的叶片分散在周围,错落有致。
“这是现在仅有的石竹存货了,之前有人定了许多装饰婚宴,你看看。”
白天玉手指轻捻住一颗花朵摩挲,抬头开口:“这是石竹花啊,原来长这样,挺漂亮的。”
“先生不知道这种花啊,我还以为您说那么干脆,是晓得的。”
“……我的朋友提起过石竹,他说他喜欢这种花。”白天玉朝店主弯弯眼睛,笑得很勉强。
晓挐云不久前才和他说过,家中泛滥的藤蔓中有种是石竹。白天玉照料的植物放在客厅里,就被晓山青的妖力影响了,晓挐云说那藤蔓上的花很好看,那花是叫石竹花。
白天玉手拿开时,被花蹭了一下,还是花主动靠近的。但他并没有发现。
“就买一束吧。”
“哦,好……”店主没有多嘴。
男人娴熟地将花枝整理清爽,用白天玉相中的绿色丝带捆扎好,递给了他。
“谢谢,钱我付了。”
白天玉拉开门走出,惹得系挂的风铃“叮铃铃”作响。
男人叹出一口气,看着白天玉拐过巷角:“这世间……悲喜不通,一个人死了,在旁人眼里是一捧白菊,可在在乎那人的人眼里,是生死别离。
这白先生年纪不大,倒也长情,都坚持了多少个月了……”
他女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茅塞顿开,在自己的作业本上,“五彩斑斓的世界”后要求仿写的横线上落笔:
悲喜不通的白花。
白天玉的确去了墓园。他在符书行的墓前伫立,望着符书行的名字愣神,石竹淡淡的清香浸染了夏日晚霞。
他弯腰,用手指描摹着刻印,一遍一遍在心里刻那人的名字。符书行的姓名,是白天玉翻看那人的笔记,从中找出的最俊秀的名字,请人刻在了碑上,白底。
“这次不说再见——你好,符书行。”
很高兴你还活着,我还欠你一条命呢,会还的。
去年那夜夜半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恍如昨夜。
白天玉的影子被夕阳投射在地上,随着脚步越过一座座墓碑……这次只有一抹影,也没有那晚的长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