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立刻感觉到血脉的压制，是晓挐云的妖族血脉被激发后，属于上仙传承下来的威严。他的皮肤表面渐渐浮上一层虚影，惊鸿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然后趴在了桌上，肩背起伏着，在呼吸。
见到惊鸿只是昏睡过去，没有生命危险，晓挐云松了口气，扭头对骨妖说道：“去吧，把其他妖都叫出来。我是妖，能看见你，别想搞暗的。”
骨妖深深地看了晓挐云一眼，晓挐云的翠色虹膜映着那灰白色的骨架，骨妖幽灵一般地从门口飘走，晓挐云跟着走出教室。
不一会儿，走廊里就飘来了一长串的骨架，一眼望去一片缥缈虚无的灰白。
晓挐云：“……”没想到这么多，那祸所伏搁这儿贩卖人口呢。
他嫌走楼梯慢，看周围似乎无人，便站在走廊楼梯口，往后退了几步，蹲下蓄力一跃，手撑在拦墙上往楼外一翻，随即迅速显出妖形稳当落地。虽然不用猫妖形态缓冲也能从三楼跳下去，但是保险起见，不能让白天玉担心。
等跳下来了，骨妖们也跟上来了，他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学生欸，刚刚那样被人发现不就成……跳楼了？
是矣，方才有一男生刚从楼梯对面的厕所出来，看见了晓挐云的飒姿——
“我去好帅！哎不对，那人跳楼了？老师——！”
花圃有草的地方都被翻开了，并且土坑的深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增加，可仍然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东西，现在深度已经有约莫一米半了。
“那个，白警官……你们挖下来如果没找出什么的话，坑还能填上么？”
青石高中的校长很无助地站在紫藤萝回廊的阴影里，他酝酿了好久，才对白天玉蹦出了请求。他的宝贝花园……在家受媳妇压制，在学校被副校长们监督（监视），还要为各种事务头疼，有时间就只能瞅瞅他的小花圃，现在连小花圃都毁了，这都犯啥事啦，他怎么这么难啊……
白天玉从坑里抬头，用一只手的手背挡住阳光：“这是必须的，会给您填上的，并且给你栽点树——”才怪。
然后他继续弯腰在坑里用铲子挖土，旁边还有楚裴扬和几个警员在帮忙。
其实纳米探测仪早就穿过土层探查过了，底下确实有磷酸钙类矿物（钙盐）中的碳酸磷灰石，简单说就是骨头，仪器附带的XRD（考古用）显示这些骨骸已经在地底待了一百年至三千年不等，也不清楚这些骨骸为什么能存留这么久。因还不确定覆盖范围，所以只好一层一层地挖。
至于为什么只有人在挖……这里是学校，让挖土机来试试？会影响学生上课的。
“那个……骨骸距地面多少米啊？”白天玉在开挖之前问道。
负责调控纳米探测仪的警员回答：“大概十五米。”
白天玉两眼一黑。
……
“白队，有人找你。”贺菁从坑外跳下来，通知白天玉。贺菁是女警，白天玉没让她跟其他人一起挖土，她负责去教室找找那些“着了魔”的学生，转了一圈一个也没查点出来，就转回来了。
白天玉仰头，便隔了一节课的时间后，又看到了晓挐云。
“晓挐云？你来干什么？怎么不回去上课？”
“……”晓挐云不知道怎么回答双连问，他也跳下来，看了眼坑的上方，颔首在示意什么。
“？”白天玉顺势看上去，什么也没看到。
“贺菁，楚裴扬，还有曹凛、李永川，你们先上去。我有事要和白队说。”
贺菁下意识点头就把楚裴扬拽上挖好的土质台阶，在楚裴扬一脸懵逼加被太阳烤成烧鸡时，她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挐云弟弟，你……认识李永川他们？”
李永川和曹凛之前是实习警，符队带过的，晓挐云有印象。
“以前听你们喊过，自然就记得了。”
白天玉挺佩服晓挐云被他人揣测时的临场发挥能力，仿佛看见了他背后的冷汗——只是白天玉想象的，毕竟这话……一看就，不，可，信。实际上晓挐云也有点慌，使唤人使唤惯了，看吧，后遗症。
白天玉赶忙给台阶：“行了，你们先上去，这么挖不是办法。”
贺菁“哦”了一声，拽着楚裴扬登楼梯，坑底其余人也带着工具上去了。
“挐云，你想说什么啊？”
“你……看不到？”
“看不到什么？”
“你试着把妖形，就是枝条放出来一点，一点就够。”晓挐云思索一番，似是哄慰地轻声说。
白天玉照做，凭空冥想，嫩绿色的小茎就顺着手指生长，好似一条细绳，最顶端顶着一朵小白花。
“这样？……确实看见了。”
两人的周围，密密麻麻的站着一堆骷髅，高高矮矮，宽宽瘦瘦，男女老少皆有，头骨肩胛骨转着，下颚骨开合着，用妖能听到的声音交谈着。它们层叠交错，互相重合，不是3DVR技术，还能是什么？
——都是魂魄，数不清的魂魄。
“它们哪里来的？”
“这些虚影叫骨妖，就是附身在学生身上的让家长吓到报警的妖，我们脚下的土里有许多尸骨，是他们的本体。骨妖怎么来的不重要，关键是他们想要干什么，我现在还没有问出来。”
白天玉消化了一下信息：“那这些骨妖的本体距离脚下还有十三米半，还继续挖吗？”
“骨妖埋藏得这么深？”晓挐云很意外，警队肯定不会挖那么深的，那附身惊鸿的骨妖在担心什么？而且他那天晚上就算是有猫瞳的加持，能看见这么深的坑里有东西？他自我怀疑着，而且那个神秘声音给他的说是他自己的记忆，却是漏洞百出，一看就不是“告诉了一切”。
记忆中有一段就是，高大的菩提树下有两个清扫落叶的小妖，幼年的他扑向他们哭着求小妖告诉他那个人在哪里，去了哪里。
小妖互相对视，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天玉上师不是犯事儿被上仙踢下人间了么，小世子怎么还来烦我们……”
“是啊，都来了几回了。”
菩提树是一个传送门，树干中间是空的，妖站在里头就可以从那个“乌托邦”回到人间，只不过他自己当时挣扎了好久，就是进不去那棵菩提树，手指连树皮都碰不到。
晓挐云甚至能体会到那时的他有多无助。
可为什么会那样？那时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属于那时的记忆节点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