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白俩人对视一眼,晓挐云颔首,于是白天玉走向屏障,确认了屏障的大概方位。
白天玉蹲下来,以手掌心撑在断裂的地面边缘,五指着地陷入泥土。
须臾,无数柔韧的细枝从祭坛巨坑的边缘地带生出,向上空攀着,最终抵达了晓山青所在高度。
晓山青的余光注意到那迎风、迎光而上的细枝,眼睛蓦地睁大,转头向后下方望去,以至于他没有发现附环在细藤上的黑雾。
细韧的枝条让晓山青想起了什么。
他见过。
他知道。
他了解。
岁月快慢交织,晓山青沉睡数年,清醒数年,再一次看到了熟悉的藤蔓,细藤尽头是分明已经被他抹去记忆的人。
百年前,冲破束缚的前一天,在牢笼里,他拖拽着腕上的锁链,趁着黎明曙光,白天玉的妖力化作千万细丝,被他亲手纳线绞线,缝在了精心制作的猫玩偶里。
有着翡翠色水晶猫瞳的小猫玩偶,完全是按照记忆里晓挐云的样子做的。
它默默陪伴着白天玉从人类的少年入学到成人。
也默默地将二人的缘分缝合在了一起。
他明白,白天玉妖形显露,意味着自己施予其的封印不再作数。
晓山青瞒过多事,譬如瞒过挐云和天玉的记忆,瞒过妖族的存在,后者将导致如今的太平盛世再次陷入混乱。
到此只徒一句:错在吾,错皆在吾罢。
晓山青定神,转过身,手又向上擎了几分,飘浮白光便凝聚成一条条灵动的锦鲤,在极净化阵中游动。
他蹙眉,喉头滚动,血悄然无息地从唇角淌下。
锦鲤徘徊着,摇曳的,轻盈的,尾翼侧展于空中,薄如蝉翼。
一条跟着一条,一圈一圈地穿梭,直至把阵中祸所伏的混沌之气转换为耀眼的银白。
仰看,太极图变化为白玉盘。
通俗来讲,就是将祸所伏注入阵法的妖力全部转化为自己的“阳”,然后再将一部分的“阳”再转化为“阴”。
外人观,则只能分辨出黑与白,而这也就是所谓的阴与阳。
妖族血脉中的妖力分阴阳,祸所伏的混沌之气乃至阴,她姐姐福所倚的妖力属至阳,因为二人是天地所孕育的双生子;晓山青作为昔日的妖王,他的妖力就好比太极阵中的两个鱼眼,有调和之力,可以阴阳之间互相转化。
但阴阳转化的前提是消耗自己的生命。
至于白天玉……是个bug(用现代话讲)。
细藤在晓山青愣神之际,触到了畅游的鱼儿。
顷刻间,仿佛一滴浓墨顺着毛笔尖淌入澈水,将白鱼沾染上了墨色,并迅速晕开,恰到好处地,让白玉盘又变回了太极图。
屏障内发出一声铮鸣,大地与之同震。
晓山青被迫中断妖力的注入,勉强稳住身形,低头,指尖痒痒的。
法阵中最大的一条锦鲤雪白无暇,正亲昵地抚吻他的指节。
感受到壬相孚的气息,晓山青眼眶里盈满热泪。
他意识渐渐恍惚,然后落进巨坑祭坛。
黑的,白的,万万锦鲤绕出几个旋儿,摆着飘逸的宽尾,向四面八方游去。
锦鲤所至之处,草木生辉,凋花返春,窗明几净,道路油亮;所经之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抬头昂首,望祥光锦鲤而面露惊奇。
锦鲤仍在远游……
颇为玄幻,天地得到了净化,人们的心灵似乎也得到了净化。
屏障消失了。
倚着屏障的晓挐云没了支撑,作势欲要跌入深坑,但他及时被面无表情的白天玉手指一动拉了过来。
白天玉状态和神情又不对劲了,却刻意地别过脸,不让晓挐云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