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无关紧要。”

“你想去那个组织卧底？”

“……什么？”

“如果你打算去卧底，最好改改自己的小习惯。你说谎时的表情过于镇定和理所当然了。和很多人的直觉截然相反的是，大部分普通人说真话时才躲躲闪闪。谎言是人生的平地，真实才是陡峭的山谷。好的政客说什么话都是一个表情，既不太真挚，也不太虚伪，谁也无法从那张面具上看出他们的真实想法。皮埃尔先生就真挚过头了，太有表演欲，有时显得实在可笑。”

她笑了笑：“说起来，记得皮埃尔先生说自己喜欢极限运动，大概是无数只蚂蚁团成球滚过火灾的那种运动吧。赤井先生对此感兴趣吗？”

“…………”

江户川柯南不忍卒读地闭上眼睛——虽然他现在并没有眼皮，但视线还是真的合拢了。真是谢谢主系统，虽然它脑子很明显出问题了。

不知道这位赤井先生到底是太过新手（不排除他完全被梦境影响，成为了菜鸟探员），还是故意示弱以打探更多信息，反正江户川柯南听到现在，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可怕，快跑，别聊了，说你不感兴趣啊大哥哥。

工藤女士一早就知道赤井秀一想知道什么，甚至慷慨地泄漏了不少消息，但就是没有一句话能听。

她牵引着所有话题，像给猫咪投毛球那样投着钓着饵食的细线。如果赤井秀一或他背后的FBI真的咬钩，会被潜伏在一旁的鲨鱼挤上来啃得一口不剩。

全部是谎言。

所谓蚂蚁滚过火焰的协力逃生不过是人类的臆想，畏惧火焰的天性会让蚂蚁四散奔逃，寻找未起火点来寻求活下去的机会。巴西火蚁只有在遭遇洪水时，才会迅速找到同伴并紧密连接在一起。它们的外骨骼具有疏水性，再加上流体拟态，整个蚂蚁团能在水里漂浮许久许久。

火与水是不一样的。即使洪水，蚂蚁也能从水中摄取养分，火焰却只是无可逃避毁灭一切的天灾。

但无论人类们到底清不清楚这点，他们都注定会跳进去。

因为皮埃尔，很显然，就是那个丢了长子的参议员。

正如工藤女士所说的那样，就算她设下毒饵，就算这片森林被大火焚烧，会被毒死的也只有无名的探员或警察，会被烧死的也只有最外层的蚂蚁。

所以赤井秀一只会有一个回答：“愿闻其详。但在那之前，让我也问您一个问题吧。”

工藤女士挑起眉稍。她将盒子里的糖堆成了一个精致的小金字塔，所以江户川柯南能稍微多看到她的表情，和赤井秀一偶尔露出的侧脸：“愿闻其详。”

无论内心怎么想，赤井秀一的声音倒是一直很镇定：“你喜欢糖？”

工藤女士眨眨眼，大笑起来。幸好她嘴里的糖应该已经化干净了，没有呛到的风险——江户川柯南想到这里，又觉得真让她呛住似乎没什么不好……算了，真被呛到保外就医更不可控，他可不想看到这家伙离开监狱大门哪怕半步。

好不容易止住时，她又抽出一颗糖吃了，仍然没轮到江户川柯南。

她早已把赤井秀一的证件放回托盘，让狱警送还回去。但糖块全被她直接扣留了，也难怪赤井秀一口出此言。

“我喜欢的不是这盒薄荷糖中‘糖’的部分。”她将手指抵在唇边。江户川柯南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怀念，“我喜欢的是‘薄荷’。”

“我知道了，”赤井秀一微微垂下视线，做出记录的姿态，“也许你有偏好的牌子？我可以申请带过来。”

他显然清楚，自己迟早还会再走进这里。

“你可以猜猜。如果猜对了，我就额外多告诉你半件事。”工藤女士重新看向糖盒，脸上的笑容在江户川柯南看来，实在莫测到可怕，“你特别好奇的那件事。”

“可以告诉我是哪半件吗？”

“你一点都不喜欢惊喜感。布莱克先生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是这个年龄么？”

“……没有。而且，为什么是半件？”

“因为这件事很重要。筹码要分开放置。实话说，我对你也很好奇，探员先生。

“你为什么成为FBI的一份子？剩下的半个条件，我想听你用那个故事作为交换。当然，你也可以不告诉我，就让我自己猜猜看……和你的父亲有关吗？父亲，永远占据着一席脓血铸就的王座……”

…………

……

“新一？新一？你做噩梦了？”

江户川柯南睁开双眼，双目无神地望着阿笠博士。不知道因为困倦还是心理受创，他眼睛看起来泪汪汪的。

“非常清晰，非常恐怖的噩梦。”他喃喃，“我简直——我难以置信。不是性别歧视，但他和我——和工藤新一都没有相似之处。不是性别歧视。我们，他们，她和我们……我们绝对不是一个人。”

阿笠博士：“……新一，你真的还好吗？”

是不是高烧，惊厥，有点病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