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三十多岁,怎么情商还和十七岁的工藤新一没区别啊!
灰原哀可能也气得不轻,捏着书本的手指都用力到泛白,深呼吸好几次才冷淡开口:“你见过的不比我少,自己琢磨吧。我才不想费力气回忆哪种场景,让人饭都吃不下了。没事就快滚,那些人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又搜查回来了。”
“你说的对……再给我一杯热茶暖暖身子吧,我一会儿亲自去看看情况。”
灰原哀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会客间。
茶水间竟然在外面……江户川柯南抓抓头发,脑子里总隐隐徘徊着“哪里不对”的念头,在灰原哀毫不犹豫起身走人的刹那到达了巅峰。
问题太多了,先问最要紧的好了:“你在吃什么药?”
“这已经触及到个人隐私,在下并不想回答。”新极堂轻巧地说。
“那小说中的情节又是怎么回事?”江户川柯南紧盯着他,“你是小说家吧?你竟然是名小说家,是受优作叔叔影响?”
“你叫他优作叔叔。”江户川柯南分析他,他显而易见也在分析江户川柯南,听到这个称呼,不禁莞尔一笑,反客为主——他也本来就是此间主人,“他应该也是你的父亲才对,为什么是优作叔叔?”
“我的情况又不一样,”江户川柯南并不愿意深谈这个话题,“能不能专注案子,而不是讨论家庭关系——说到家庭关系,灰原哀又是怎么回事,她真的是你的亲妹妹?她有很明显的欧美系人种特征,比如她的发色……”
……等等。
混血。
他好像明白过来灰原哀长得像谁了。
是宫野明美……!
……还是赤井秀一?
新极堂看江户川柯南侃侃而谈地分析到一半,忽然呆住,嘴巴半张,稀奇道:“怎么了?”
“我要脸盲了。”江户川柯南喃喃,“天杀的,不重要,重点是有希子阿姨……姐姐如果真生了女儿,绝对带在身边细心抚养,不会丢在一边不闻不问,总之她大概率是收养的。”
“还真是理智平静的推理……”新极堂说着,微微倾身,支住身体,盯着江户川柯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更倾向的是荣格学派,虽然我什么书都看。因为我认定,但凡是书,只要被写出来,就有阅读的价值*。而但凡案件……只要被犯下,就有被琢磨,思考的因素,但这些思考大多只是无稽之谈。犯人的心理是无法被真正解析的。”
“姑且不说最后一句,关于书的想法的确很厉害,”毕竟出自京极夏彦老师本人的作品,江户川柯南嚼着橘子瓣,几乎带着挑衅,“但这么想是一回事,能做到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何况,人既然犯下罪行,发生的过往被时间记录,那么只要犯人愿意说真话,他的心理当然能被复述出来。”
“可是,”新极堂再次露出了微笑,“你这样想是出于结果论。你分明也见过许多罪犯吧,很多时候,他们犯下罪行,是一时冲动。细究真实的心情,其实是混沌难明的才对。”
“血管被切开之前,人也许会万分犹豫,乃至提前感到痛苦。对象倒下以后,可能愈发憎恨,以致无法停歇地破坏起尸体。感情与行为,本来就不能一概而论,甚至很多时候,它们无法连在一起。”
江户川柯南沉默了许久。他知道接下来的话自己不应该说,但年轻气盛,和微妙的不甘,最终还是促使他说出了口。
“……所以,这就是你和小兰离婚……分手的理由?”
新极堂先生一瞬间露出了被深深刺痛的神情,悲伤得尽显狼狈。他垂下眼,叹息一声,说道:“所以我才不想看到这个年纪的我……还不如谈谈我的杀人小说,你想谈吗?”
“……比起工藤女士,我甚至更讨厌你一点。”
“哦,那就讨厌吧,”新极堂先生随口说,“不过工藤女士又是哪位?我新分裂出来的人格?怎么不出来说说话,让我认识一下。”
“……哈?”江户川柯南说,“哈?”
恰巧此时,灰原哀端着茶杯进来了。只有一个杯子,甚至也不是茶,而是普通温水,外加一个塑料小盒,砸到新极堂身上。
新极堂先生不得不接住那个小盒:“其实我……”
“我当初就不应该听妈妈的跑到所谓远房亲戚家里来。”灰原哀平静地说,“你连做小白鼠都不够格,从不按时服用正确剂量,欺骗乃至糊弄量表,和你的某个人格说话,竟然还要背着医生。虽然因为这种原因才得以免征入伍,但你不会觉得这种状态是什么好事吧。”
新极堂先生张了张嘴,最终决定闭上它,乖乖就着温水服药,做一只好小白鼠。
等他放下水杯,再抬头时——江户川柯南,他前不久新分裂出来的孩童人格,突兀消失不见了。
小哀的医术已经精进至此了?药到病除?
他又随便听了听,确定自己还能听到那无时无刻不在的呢喃低语和高低噪音,平静地把药盒放回了桌上。
虽然只药到病除了一半,但也蛮厉害的。
他可应付不来小孩子,尤其还是七岁记忆时的自己,那感觉未免也太可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