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程磊点头。林晓指着题目，他试着解释：“配方法就像叠纸飞机，先折整齐找中心线，式子整理好了，顶点就出来了。”话出口才觉得傻，可林晓眼睛一亮：“懂了！就是找‘中心线’！”她低头演算，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软，算对时还画了个小笑脸。程磊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暖了。

午休时，赵宇拉着程磊穿过小花园去食堂。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黄的，香味裹着风飘过来。食堂里闹哄哄的，打饭阿姨的吆喝、筷子碰餐盘的脆响混在一起，程磊下意识往赵宇身后躲——他太久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吃饭了，以前总跟母亲在家，餐桌上只有两菜一汤，却安静得踏实。

“你找位置，我去打饭！”赵宇塞给他餐盘，“你爸说你爱吃青菜，我给你打瘦肉炒青菜和番茄炒蛋。”程磊找了靠窗的座位，看着操场里打篮球的同学，听着他们的欢呼，忽然觉得陌生又遥远。

没一会儿，赵宇端着餐盘跑过来，汤汁晃到裤子上也不在意：“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程磊夹了口番茄炒蛋，番茄炒得软烂，汤汁浸着米饭，甜丝丝的。这味道撞进心里——母亲以前也这么做，总说“番茄要多炒会儿，鸡蛋才吸味儿”，还会把盘子里的鸡蛋都夹给他。

眼眶发热，程磊赶紧低头扒饭，把湿意藏在热气里。赵宇没察觉，还在说：“下午体育课跑两圈，你体力不行就跟我说，咱们慢点跑。”程磊含糊应着，嘴里的番茄忽然有点涩。

英语课的分组对话，赵宇拉着程磊到教室角落：“别怕，我带你。”他的手很暖，带着汗湿的温度，程磊忽然想起母亲牵他去集市的手——也是这么暖，有点粗糙，却攥得很紧，怕他走丢。“Hello, how are you?”赵宇的声音拉回他的神，程磊跟着念，声音渐渐大了些，赵宇笑着说“对嘛，自信点”。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程磊躲到香樟树下。长椅被太阳晒得暖暖的，他从书包里拿出母亲织的粉毛衣——毛线是母亲特意去镇上买的，软乎乎的，袖口只绣了半朵向日葵。他摸着毛线，忽然想起母亲说的“向日葵跟着太阳走，穿在身上也暖”，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下。

“这里能坐吗？”林晓的声音忽然传来。程磊赶紧把毛衣叠好塞进布袋，抬头看见她抱着画册，浅蓝色书包晃在肩上。“我常来这儿画画。”林晓坐下，翻开画册，里面画着香樟树，树下缩着只小猫，“我妈妈也喜欢织毛衣，说织的时候心里踏实。”

程磊的指尖顿了顿，小声说：“我妈妈……不在了。”空气静了几秒，林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手很暖：“对不起，不过你妈妈一定很爱你，不然不会织这么软的毛衣。”

风拂过香樟叶，沙沙响着。程磊忽然敢说了，说母亲会给他做白菜猪肉包，说母亲在梧桐树下等他放学，说母亲织毛衣时总哼着老歌。林晓安静听着，偶尔点头，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层碎金。

放学时，赵宇拉着程磊说要去便利店买薯片，林晓也笑着跟上：“我要瓶橙子汁。”程磊跟着他们，听着赵宇絮絮叨叨说新出的薯片口味，看着林晓蹦蹦跳跳地数路边的野花，忽然觉得这陌生的城市，好像有了点熟悉的温度。

走到“程记便利店”门口，程磊看见父亲搬牛奶的背影——父亲的背有点驼，汗浸湿了衣服，贴在背上。“爸！”他跑过去，想帮忙。父亲赶紧放下箱子：“不用，你们进来坐！”赵宇已经冲进店里：“叔叔，我要两包番茄味薯片！”林晓也笑着说：“叔叔，我要瓶橙子汁。”

父亲忙着拿东西，程磊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父亲的鬓角多了些白头发。他走到货架旁，拿起包饼干——是母亲以前常买的牌子，他递给赵宇：“这个好吃，我妈妈以前总买。”赵宇接过去，笑着说“那我多拿几包”。林晓递来瓶橙子汁：“程磊，谢谢你下午教我做题。”

夕阳透过便利店的窗户，落在他们身上。程磊捏着母亲织的毛衣，忽然觉得踏实——母亲的回忆还在，父亲在身边，还有了新朋友。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他忽然明白，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就像母亲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