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案子告诉我们,侦查方向一旦出错,再多的努力都是白费。”张卫东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当时有不少人认为凶手是本地人,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本地排查上,结果走了很多弯路。后来我们调整思路,跳出固有认知,才发现凶手是流窜作案,最终锁定了目标。”
程磊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打破思维定式”五个字。张卫东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思绪的闸门。他想起父亲的案子,最初他们也只把目光放在工地相关人员身上,若不是李钰提议排查张彪的藏匿地点,若不是王奎拿出那张关键纸条,或许真相还会被掩盖更久。
分享会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程磊合上笔记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满是沉甸甸的收获。李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白色衬衫的衣角微微扬起:“张叔讲的案例太精彩了,我刚才记了满满三页,回去得好好整理一下。”
“我也是,很多细节都值得反复琢磨。”程磊站起身,跟着李钰往礼堂外走,“特别是现场勘查那部分,课本上只讲了流程,但实际操作中会遇到很多意外情况,张警官说的‘痕迹固定要及时’,真的太关键了。”
两人并肩走在市局的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对了,我爸昨天跟我说,张彪的案子还有个小插曲。”李钰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张彪在审讯时提到,他卷走的工程款里,有一部分是给一个‘姓赵的老板’准备的,说是之前借了对方的高利贷,还不上只能用工程款抵债。但他死活不肯说这个赵老板的具体信息,只说对方背景不简单。”
程磊的心猛地一沉:“姓赵的老板?难道张彪背后还有人?”他想起父亲的案子,张彪的动机是骗保和杀人灭口,但如果他牵扯到高利贷,会不会还有更深层的隐情?
“不好说,我爸已经让人去查了,但目前还没查到有用的线索。”李钰皱了皱眉,“那个赵老板似乎很神秘,没有留下任何书面凭证,张彪也是通过电话联系的,连对方的具体住址都不知道。”
程磊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忽然想起父亲日记里的一句话,昨天晚上翻看时没太在意,现在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盛景花园项目疑点颇多,资金流向不明,需重点关注。”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工程问题,现在结合张彪提到的高利贷,似乎哪里不对劲。
“怎么了?”李钰见他站着不动,疑惑地问道。
“我爸的日记里提到过盛景花园项目,说资金流向不明。”程磊语速加快,“张彪卷走的是这个项目的工程款,还牵扯到高利贷,会不会这个项目本身就有问题?”
李钰的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我爸之前跟我提过,盛景花园项目几年前出过一次事故,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死亡,后来被定性为意外事故,赔偿款也很快结清了。当时负责项目安全的,就是张彪。”
“意外事故?”程磊的心跳骤然加快,“会不会和张彪有关?或者说,和那个神秘的赵老板有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原本以为张彪落网,案子就尘埃落定了,没想到又冒出了高利贷和神秘的赵老板,甚至牵扯出几年前的旧事故。
“不行,这件事得查清楚。”程磊语气坚定,“我爸既然在日记里特意提到,说明这个项目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和他的死也有关系,只是我们之前没发现。”
“但我们现在只是警校学生,没有侦查权,怎么查?”李钰有些为难,“而且那个赵老板看起来不好惹,盲目调查可能会有危险。”
程磊沉吟片刻:“我们可以先从几年前的那个事故入手。既然是意外事故,肯定有相关的档案记录,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你能不能问问你爸,那个事故的具体情况?”
“我试试吧,我爸虽然是所长,但几年前的旧案档案可能不在他那里,得去分局的档案库查。”李钰点点头,“不过你别着急,我会想办法的。”
两人走出市局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程磊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父亲的案子似乎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复杂的利益链条。他抬头看向天空,心里默默念道:“爸,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什么?这个赵老板,到底是谁?”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傍晚时分。程磊直接回了宿舍,拿出父亲的工作日记,从头到尾仔细翻阅起来。日记里大多是父亲对工作的记录和感悟,偶尔会提到一些案件的细节,但关于盛景花园项目,只有寥寥几句,除了那句“资金流向不明”,还有一句是:“赵老板行事诡秘,需警惕其与项目的关联。”
“果然提到了赵老板!”程磊的手指紧紧攥着日记本,指节泛白。父亲既然特意提醒,说明这个赵老板绝对不简单,而且很可能和盛景花园项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拿出手机,给李钰发了条消息:“我爸的日记里确实提到了赵老板,说他行事诡秘,你那边有进展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宿舍门就被敲响了。程磊以为是赵宇或林晓,打开门却看到辅导员陈老师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程磊,这位是分局刑侦大队的刘警官,他有事想找你了解情况。”陈老师介绍道。
程磊心里一紧,连忙让两人进屋:“刘警官,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刘警官身材高大,穿着警服,眼神锐利,他在宿舍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程磊同学,我们正在调查张彪涉及的高利贷案件,根据张彪的供述,他曾经给你父亲送过一笔钱,说是‘工程补贴’,但你父亲没收,有这回事吗?”
程磊愣住了,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件事:“工程补贴?我没听说过。我父亲一向很正直,绝对不会收这种不明不白的钱。”
“我们也相信程建国警官的为人。”刘警官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张彪的供述很具体,他说去年年底,他曾经拿着五万元现金去找过程建国警官,想让他在盛景花园项目的质量验收上通融一下,结果被你父亲严厉拒绝了,还把他骂了一顿。”
程磊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去年年底,正是盛景花园项目即将竣工的时候,父亲那阵子确实经常加班,有时候还会唉声叹气,说“有些人为了利益,连良心都不顾了”。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工作压力,现在看来,父亲是在和这些不法分子作斗争。
“我父亲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但他那阵子确实很辛苦,经常很晚才回家。”程磊的声音有些哽咽,“张彪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想贿赂我父亲?”
“目前来看,张彪的供述是可信的。”刘警官拿出一个笔记本,“我们还查到,在那之后不久,你父亲就向单位提交了一份关于盛景花园项目质量问题的举报材料,但因为没有确凿证据,最终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