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软认出了她,刚才李老师点名时,她记得这个女生叫苏曼妮。
苏曼妮的目光让夏软感到有些不舒服,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走进教室的语文老师身上。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老师开始讲解古诗词,夏软努力让自己沉浸到课堂中,暂时忘却早上的尴尬和周围微妙的气氛。
然而,斜后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总是时不时地干扰着她的心神。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以及钢笔在纸上书写的细微摩擦声。
中途,语文老师提出了一个有些难度的问题,关于《春江花月夜》中意象的运用。教室里一片寂静,没人主动回答。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新同学身上。
「夏软同学,你来试试看?」
夏软心里一紧。她本能地想要藏拙,按照“低调计划”假装不会。但这个问题恰好是她深入研究过的,而且语文是她不打算刻意压分的科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尽量用平稳的语调,结合自己的理解,清晰而有条理地阐述了一遍。
她的声音依旧柔软,但内容却很有见地,不仅分析了老师提到的意象,还引申了与其他诗篇的对比。说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语文老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很好,理解得很透彻,请坐。」
夏软松了口气坐下,能感觉到一些同学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看“转校生”的好奇。
她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肯定音节。是错觉吗?
下课铃响,夏软正准备拿出下节课的课本,一个身影停在了她的桌旁。
是苏曼妮。
她脸上带着看似友善的笑容,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夏软,声音甜美,语调却有些微妙:「夏软同学,刚转学过来就和陆时衍这么熟了啊?还让他帮你拿书包?」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原本在聊天的同学都竖起了耳朵,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夏软心里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抬起头,迎上苏曼妮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柔软无害的表情,声音轻轻地说:「不是的,只是我不小心撞到了陆同学,弄脏了他的衬衫,他很绅士,才帮我拿了一下书包。」
她选择了实话实说,但刻意略过了蛋糕的细节,并将陆时衍的行为归结于“绅士风度”。
「哦?不小心?」苏曼妮挑了挑眉,显然不太相信,「那可真够‘不小心’的。陆时衍平时可是最讨厌别人碰他东西了。」
这句话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夏软一下。她想起陆时衍帮她拿书包时那自然的样子,与苏曼妮口中的“讨厌别人碰他东西”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巧合吗?还是他真的……
「可能他只是今天心情比较好?」夏软眨了眨眼,用一种无辜又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回应。她决定将“懵懂无知”进行到底。
苏曼妮被她这副样子噎了一下,似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个穿着篮球服,满头大汗的高个子男生凑了过来,很自然地拍了拍陆时衍的桌子,正是江驰。他好奇地看了看夏软,又看了看苏曼妮,最后目光落在陆时衍身上,促狭地挤了挤眼:「行啊时衍,英雄救美?听说你早上‘挂彩’了?」
陆时衍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看着手里的物理竞赛题集,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
江驰显然早已习惯,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又转向夏软,热情地自我介绍:「嗨,新同学是吧?我叫江驰,陆时衍他发小。你别介意,他这人就这德行,外冷内热。」
夏软对江驰的友好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你好,我叫夏软。」
「夏软,好名字!」江驰笑嘻嘻地,还想再八卦几句,上课铃适时地响了起来。
苏曼妮只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江驰也冲夏软做了个鬼脸,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夏软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翻开数学课本,心里乱糟糟的。低调计划出师未捷,似乎还莫名其妙地卷入了一些她并不想卷入的视线中心。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那块命运多舛的草莓蛋糕,和那个说了“没关系,蛋糕没坏就好”的清冷学神。
她忍不住悄悄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斜后方。
陆时衍依然沉浸在他的题海里,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严谨的学者,而非高中男生。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他干净崭新的白衬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换衣服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随时备着替换的衣物。这份过于充分的准备,与他平日里给人的疏离感结合在一起,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反差?
夏软转回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课本边缘。
陆时衍,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而那句轻描淡写的“没关系”,真的意味着这件事就此翻篇了吗?
她看着数学课本上复杂的公式,第一次对“计划之外”的人和事,产生了一丝模糊的好奇。也许,在星耀中学的生活,并不会像她预想的那样,一直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