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读书没有出路。”
姜元序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震得人心头一滞。
“女学区别于官学的一点,就是没有给学子提供向上的出路。人人都道读书好,是因为科举制的存在,让读书人有了登天梯,有明确的出路,人们才有放手一搏的勇气。而这一条路,并不对女子开放。”
开女学,鼓励女子读书明理,立意是好的,但太过空泛,更像是上位者喊口号式的激励,真正落到基层,作用微乎其微。
导致女子几千年不能翻身的,从来不是受教育的程度,而是工作。
“与其把女子教成一个德才兼备的圣人,不如让她成为一个衣食无忧的富人。”
姜元序让十安和百凌分发她做好的计划书,每个人的天赋不同,就算女子可以科举,也不能一条道走到黑,技能培训学校才是立竿见影的手段。
在场的夫人小姐手中的产业,可以覆盖半个京城,直接根据岗位去定向培养人才,开班、教学、考核、分配工作,一条龙服务。
为了避免许多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考核不通过的,一律不能分配工作,而且学校必须收取学费。
“这不是拦下了真正贫穷的女子吗?”有人不解。
姜元序解释:“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珍惜,学费定的不高,多数人咬一咬牙就能凑齐。今越银行会推出‘助学贷’和‘创业贷’,等她们找到活计,有了收入之后,再分期还钱。”
学有所成的人,可以返聘回学校,教下一波前来学习的人,或者自己开铺子,招收同为女子的雇工,源源不断地创造女子用工岗位。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成立妇女联合协会。
培训学校只招收女子,没占到便宜的男子必然会群起攻之,没有权力压阵,一切都是空谈。
永平公主拍着胸脯保证:“我去和父皇说,若是能批下一道旨意,再由长姐牵头,谅那些宵小也不敢在咱们头上动土!”
昭华公主点头附和:“这个妇女联合协会,相当于一个专门为女子设立的衙门,关系重大,恐怕朝堂那一关,不好过。”
她办女学和办慈幼院差不多,出钱出人,可这个妇女联合协会的职责,似乎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她有些为难,又忍不住心动。
“姜姑娘,你有没有更详细的计划?”
姜元序拿出一个册子,她早在江州实践过,妇女联合协会的组织架构、规章制度、办事流程都有例可循。
“各位夫人小姐可以亲自参与进来,以后,你们就是天下女子的靠山。”
本就热情高涨的女眷们,瞬间挤作一团,头挨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本小册子。要知道,她们能来这里,就是有为百姓做事的念头,常听男子抱怨自己怀才不遇,分明她们才是真正的壮志难酬!
姜元序讲了几个真实的案例,好让她们心里有个数,律法偏向男子,道德压迫女子,为女子伸张正义,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景星一直注意着姜元序,待她起身,便跟身边的永平公主打了个招呼,同她一道往后院走去。
李景星不再掩饰自己的跛脚,脚步高低不平,姜元序刻意放慢步履,两人渐渐远离喧闹的人群。
“我曾有一个双生的姐妹,若她没有离开,应当也会像姜姑娘一样年少有为。”李景星的声音轻快,有一种释然感。
姜元序蹙眉,疑惑地问:“我和她很像吗?”
李景星侧过身,仔细审视姜元序的脸,摇头道:“完全不像。”
“她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我靠近,不哭不闹,没有任何表情,我幼时以为她是个傻子,长大些才懂,她那是早慧。我的捉弄,我娘的辱骂,她都明白,只是懒得计较,可能在她眼里,我才是傻子。”
李景云一个人的时候,会偷偷哭,不是小孩子那种嚎啕大哭,而是盯着某一处地方,面无表情地泪流满面,那种神情,她现在想起来都瘆得慌,以至于她一度以为李景云是个妖怪。
娘说妖怪就该烧死,然后她真的点了火,透过门边的小缝,看李景云一动不动地被大火吞噬,她更加坚信李景云是妖怪,连火都烧不死,害怕地跑到最远的小屋子躲起来。
等爹娘找到她的时候,屋子没了,李景云也没了。
“还未请教,姜姑娘是何方人士?”
姜元序心一沉,低声道:“江州。”
“原来这样近。”李景星轻叹,“相距不过两日的路程,竟隔了十几年,在京城才见到,真是造化弄人。”
姜元序一时听不出她这话的意味,笑着试探:“看来李小姐家中,姐妹感情极好。”
李景星也笑了,对比现在家中的弟妹,她和李景云的感情,真的算极好,至少李景云对她从没有恶意,不过,李景云应该不是这么认为的。
“我在家中,人人避之不及,到京城,反而成了香饽饽,尚书、郡主、贵妃一个个的,上赶着让我嫁给璋王。”
李景星嗤笑道:“说来也巧,璋王与我同岁,还比我小了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