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序脚步一顿,神色莫名,李景星自觉提醒到位,略一示意,和姜元序分开,往旁边的小径走去。
姜元序叫住她,视线落在她的脚上:“李小姐的腿,是意外吗?”
“报应吧。”李景星无所谓道,“我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人家报复回来,多正常。”
姜元序盯着她瘦削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怎么认出来的?”
她们只在见面时打了个招呼,之后没单独说过话,李景星自己也说了,她和小时候完全不像,怎么就这么肯定她就是李景云?
十安面色难看,凑近姜元序,悄声问:“需要处理吗?”
阴恻恻的语气含着杀意,姜元序再次惊到,难以置信道:“你认真的?”
十安点头,她早就想这么做了,何况李景星还认出了姜元序,那一番话,也不知是什么意味,若李景星嫁给璋王,要动手恐怕会麻烦很多。
姜元序失笑,“继续让人盯着就行。”
她有什么好怕的,无论李景星意欲何为,无论当年的真相是什么,她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她在意的是李景星的态度,太奇怪了,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被大火篡改了记忆,她和李景星的关系,难道好到能不计较断腿之仇?
李景星转过假山,随意挑了一个石墩子坐,抬头望去,赤红的天空飘来一抹霁色。五岁时的两场大火,烧了她整整十三年,娘亲痛苦的嘶吼声,李景云安然赴死的眼神,犹在昨日。
那片废墟上,找不到李景云的一片尸骨,李义康说李景云年幼,已经烧成灰烬,她后来问过仵作,五岁的孩子不可能全部烧成灰,李景云一定是逃走了。
要说她怎么肯定姜元序就是李景云的,除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大概就是十安对她的敌意过于明显,从第一次在东兴大街见到她开始。
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恶意太多,本也没在意,直到姜元序出现,一切都有了解释,她十岁摔断腿,落下残疾,李义康十几年不能升迁,从来都不是意外。
命运把她们硬凑到一起,又猝然分开,时过境迁,李景云成了明媚大方的姜元序,她成了阴鸷孤僻的李景云,可笑,可叹。
姜元序往回走,两位年轻的小姐迎上来,兴冲冲地问:“姜姑娘可是来自江州?”
姜元序一滞,心想她的身份已经漏成筛子了吗?李景星就算了,这两位从未见过的姑娘又怎么认识她的?
似是看出姜元序的讶异,其中一位赶紧解释:“我叫沈云舒,我哥哥是沈云霁,在江州的万物学院念书,他曾跟我说过姜姑娘。”
姜元序瞬间解惑,惊喜道:“你就是沈云霁的妹妹啊,我让他给你的书和习题,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沈云舒不住地点头,兴高采烈地拉过一旁的姑娘介绍,“这是杜攸宁,姜姑娘给的那些习题,多是她答的,我有许多地方看不懂。”
杜攸宁有些拘谨,她不擅长和人打交道,讷讷地说了句:“打扰姜姑娘。”
姜元序很高兴,她是个玩钱的资本家,物化生的知识停留在高中阶段,万物学院笼络了许多理科人才,沈云霁的父亲是工部侍郎,属家学渊源,从小研究器物制造,当初风扇的发条装置,就是他们团队研制出来的。
因为学院规定,研究资料不能外传,沈云霁给她看了兄妹俩的书信,信中妹妹对物理问题理解十分透彻,想给妹妹送些课本。
姜元序自然同意,科研一道太吃天赋,有人兢兢业业一生,有人只需灵机一动,沈云霁典型的学院派,妹妹看起来倒像是有天分。
沈云舒是个开朗的性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从小跟在沈云霁身后打下手,会做很多小东西,但沈云霁到江州念书后,传过来的图纸,她开始看不懂了。
杜攸宁多是静静听着,问她专业知识,又能侃侃而谈,她没有系统性地学习,都是自己一个人琢磨,从家中的藏书找,从书铺中淘,学得很杂很乱,直到看到沈云霁送过来的课本,她这些年到处寻摸的东西,才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从几次书信往来,和这次的谈话,姜元序愈发肯定,杜攸宁真正的技能点不在物理,在化学。
她拉着杜攸宁说:“有哪里不懂的,你直接到今越来找我好了,这次给你的资料,还在我能解答的范围之内,以后再给你找其他的。”
杜攸宁红着脸点头,杜夫人寻过来时还觉得惊奇,杜攸宁小跑着去挽母亲的手,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杜夫人闻言更是诧异,自家女儿鼓捣的东西,她是知道的,没想到那些稀奇古怪的书竟是姜元序送的,还真是缘分。
她找姜元序是想问问千程的事,杜衡前些时日兴致高昂地准备婚事,去了一趟今越,反而把婚事搁置下来,闭口不谈缘由,只让他们再等等,气得杜阁老差点上家法。
姜元序不好说千程睡了人不打算负责,只好把敷衍杜衡的话再拿出来说一遍,委婉道:“千程还有几个月才能回来,也不急于一时半会儿。”
杜夫人有些不敢信:“千程不叫千程,叫什么?”
“她随我姓姜,姜千程。”
十安、百凌、千程、万仪、兆雪,都跟着她姓姜。十安、百凌跟在她身边做助理,千程管情报,驻扎京城,万仪管投资,如今在岭南,兆雪管兵工厂,常年在西北。
她们一起长大,跟亲姐妹无异,姜元序不需要靠身契保证她们的忠心,即使以后她们有了各自的家庭,姜元序也敢保证,没有比她更大方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