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监通报李凡玉求见时,皇帝还在数落太子和安王:“她让你们打架就真打起来,怎么不自己想想合不合适,闹成这样好看吗?她让你们去死你们也去!”
两人垂着头不敢还嘴,闹的动静大了些,至少目的达到了,还有些超出预期,只要皇帝能信任他们,幕后黑手这次肯定跑不了。
皇帝打发他们回去思过,在外等候的李凡玉瞧见这两人耷拉着脑袋出门,心中差不多有了数,进殿后直接说起正事。
“今日弹劾太子的折子很多,有大臣上奏,要求严查太子和今越的关系,臣来请示陛下,该如何处理。”
皇帝略一思索,坦然道:“也不是没查过今越,人家确实是本分的生意人,今日这遭也算是无妄之灾,无凭无据的事,老师直接处理便是,不用顾忌太子。”
李凡玉心下一定,继续道:“往常是可以直接处理的,可此事牵涉到姜姑娘,臣不得不避一避嫌。”
皇帝蹙眉不解,李凡玉脸上浮起笑意,缓缓道出缘由:“不瞒陛下,臣已经收了姜姑娘为徒,拜师仪式暂定在正月,具体日子还在商议。”
“收……收徒?”皇帝严肃的面容上满是惊异,哆嗦着嘴唇,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向自豪于自己是李凡玉唯一的弟子,多少天资卓越的名门弟子都被李凡玉拒之门外,以至于他从未想过,李凡玉还有再次收徒的一天。
他收住心神,干巴巴地问:“老师怎么想到收徒了?还是姜姑娘。”
“缘分吧,”李凡玉揣着手,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臣这把年纪,难得碰上个意气相投的小辈,又不好抢别人家的孩子,只好给自己弄个老师当当。”
皇帝故作镇定的表情一寸寸裂开,李凡玉早年位卑言轻,迫于先帝的命令才勉强答应做他的老师,后来无论如何都不愿教几个皇子,哪怕老四是他亲外孙,姜元序何德何能!
李凡玉已经探明皇帝的态度,不再多言,起身告退。
禁卫统领匆匆率队回宫,侯在殿外,李凡玉停下脚步,随意地同他打招呼:“统领这是有任务在身?”
聪明人一个眼神便能意会,禁卫统领面不改色地拱手,恭敬道:“原是有任务的,只是中途陛下改了主意,我等刚收队回宫,正等着复命。”
李凡玉和蔼地点点头:“统领辛苦了。”
谢维收到家中传信,翘首以盼,总算把李凡玉盼了回来,长随轻车熟路地将谢维面前一摞折子送到李凡玉桌上,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将最上头那一封转了个角度。
李凡玉余光瞥见这一幕,头都没抬地拿下折子,夹带的信件是姜元序的字迹。姜元序给李凡玉的信送出,又写了一封解释前因后果的信,从谢家绕了一圈,以王令仪的名义送到谢维手中。
李凡玉一目十行,刹那间瞪圆双眼,眉头紧锁,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如炬的目光骤然投向谢维。谢维早有准备,双目无神地望向房梁,嘴角下垂,拉着脸微微点头。
李凡玉嘴巴动了动,一句脏话险些脱口而出,他就说姜元序怎么会出这样的昏招,合着是太子和安王听不懂人话!
他合起折子,悄摸将信件收入袖中,脱力般吐出一口气,听说国师回来了,不如请他来清清邪祟,如出一辙的蠢东西,宫里一下出了两个,指定有些说法的。
姜元序送出两封信后,立即调动暗中的人手守住皇宫通往今越的各个路口,密切注意禁军的动向,一刻不停地召集管事商议,若她被带走,性命无需担心,但今越必须做好危机公关。
禁军刚出皇宫,消息已经先一步送到姜元序手上,她异常冷静地思考,突如其来的面圣该如何将利益最大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禁军越来越近,她下笔如飞,简略地写下计划,嘱咐百凌誊抄两份,分别送去给李凡玉和谢青衍。
然而下一个消息,却是禁军半路折返。
姜元序停笔思索,云慎气喘吁吁地来询问情况,他收到谢青衍的吩咐,同样安排了人手注意着宫里的动向,禁军出宫又折返,下一步该如何,他得听姜元序的吩咐。
姜元序让他传信给谢青衍,就说没事了,一切照常。六部官员不能随意出入内宫,太子和安王情况不明,谢青衍这会儿去探听消息,容易招人话柄,左右危机解除了,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她收起刚写下的计划,先弄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再做下一步打算。
传给太子和安王的信没有收到回复,姜元序先等来了皇帝的消息,来送信的还是之前那个侍卫,木头桩子一样杵在一旁观察姜元序的反应。
不同于前两封信的阴阳怪气,这封信的措辞十分严谨,如长者一般教导她不要过于年轻气盛,要考虑到皇家体面,这回就算了,下次注意分寸。
皇帝客气了,姜元序就不客气了,把信往桌上一拍,提笔回信,自顾自地开骂:“怎么有脸怪我的,皇宫穷得连个好点的启蒙夫子都请不起了吗?没开化的野人听不懂人话,至少会想想自己的行为合不合适,还皇子呢,两个人加起来,凑不出半个脑子。”
侍卫竖起耳朵,木头一样的脸逐渐流露出惊恐,回宫后兢兢业业一字不落地回禀,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死板,一丝笑意没露。
皇帝一开始不解其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直到看到姜元序的解释,气得眼前一黑,捂着胸口向后倒去,内侍赶忙扶住他顺气,大喊着请太医。
皇帝顺过气,缓了好一会儿,咬着牙下令:“去!去把那两个混账押过来!”
侍卫当然知道是哪两个混账,一溜烟儿转出门,既然是押,自然是带上禁军去,侍卫步履急切,他特别想知道姜元序为何要骂人。
姜元序用上“打”这个字,本意是让他们在朝堂上争锋相对,把针对太子的谣言转化成皇子之争,顺着背后之人的意思,让安王落于下风。但是仅靠谣言一事,扳不倒任何一方,那人肯定会再有动作,可能会重挖铜矿案,也可能另有后手,左右这次他们占了先机,那人一动,他们就能顺势把人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