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衍不想松开，抓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将人禁锢在臂弯，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今日怎么这般开心？”

姜元序懒得挣扎，索性架起腿，就这么从靠着变成半躺着，阖眼随意道：“赚钱了，当然开心。”

微蹙的眉心夹着淡淡的倦意，显得十分乖顺，谢青衍的呼吸不自觉放得很轻，深怕雀跃的心跳扰了她的安宁。

这些时日朝堂闹得厉害，姜元序的名字频频被人提起，今越投资和江州粮食商会太过显眼，不参与皇子之争的中立派都盼着她折在这场纷争中，好趁乱分一杯羹，幸亏李首辅手腕强势，一力压下那些蠢蠢欲动的苗头。

市井中的流言蜚语无孔不入，大理寺抓了一批人，但止不住百姓的好奇心，交头接耳间，各种谣言此起彼伏。姜元序笑说今越银行近日的客流量多了三分之一，存银却没多少增长，可见热衷看热闹的，多是又穷又笨，聪明人早借机到楼上的今越投资攀关系了，她的帖子收了一沓又一沓。

谢青衍满目愧意，情不自禁地抚上姜元序的眉间，护她周全不是他，能助她入仕的也不是他。

姜元序闭着眼睛，相当精准地抓住谢青衍作乱的手丢开，往里侧过身，像八爪鱼一样攀在他身上，把脸埋起来，凶声道：“告你轻薄良家妇女！”

谢青衍张着手哭笑不得，他好像才是被轻薄的那一个吧？

杂乱的思绪回笼，马车经过闹市区，夜间集市正是喧嚣时分，车不敢走得太快，晃晃悠悠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穿过。谢青衍和着节奏轻轻拍姜元序后背，低声哼唱起来，温软的南方小调，幼时母亲常唱来哄他入睡。

他唇角挂着释然的笑，眼睛片刻不离姜元序，他一无是处，但姜元序还是选了他。

低沉的嗓音黏得拉丝，姜元序揪着他的衣襟，捂脸偷笑，真是处处合心意，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处事体贴，连唱歌都好听。

自从知道她想入仕，谢青衍默不作声地把家里的关系网拉起来，谢家和王家的人脉，帮他是本分，但和姜元序到底隔了一层，这些情分需要他自己去维护，下值后从不在外逗留的人，开始出去应酬。

这些日子的纷争，试图拉她入局的人数不胜数，最终戛然而止，除了李凡玉旗帜鲜明地保她，还有谢家公然和慧王撕破脸。

慧王比太子小两岁，有太子朽木在前，慧王自幼被赞聪慧过人，封王后在太常寺任职，每有大典，事必躬亲，颇有贤名。但在党争之中，这些赞誉反而成了他野心勃勃的证据。经年敌对的太子一党和谢家，头一次统一战线，不遗余力地攻讦慧王。

太子咧着嘴来找姜元序，奉上一盒极品东珠：“孤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哈哈哈……这都归功于你啊！”

太子笑得合不拢嘴，谢阁老带出来的人，舌间带刀，往常被喷得体无完肤的是他，他恨不得把他们通通推出午门斩首，这回他们成了他的刀，一下劈开老二虚伪的假面，他方才明白有多爽！

临走时乐呵呵地承诺姜元序：“你和谢侍郎成亲，孤一定送上稀世大礼！”

走出几步，又笑眯眯地回头伸出两根手指：“两份！你一份，谢侍郎一份，到时候都是你的！”

谢青衍从不拿这些事邀功，但姜元序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她一开始觉得谢青衍太冲动，哪有亲身上阵硬杠的，她特意去找了一趟谢维，让拦着点。

谢维笑吟吟地冲她摆摆手：“这才哪到哪儿，我年轻那会儿，大半个朝堂都弹劾过，皇子皇孙照骂不误，也就李凡玉能和我一战。青衍要是什么都不做，我才失望，连护你都不敢，他这官也是做到头了。”

又让她放宽心：“这事儿本来就是慧王不地道，他们自己要争要斗，把你扯进来算怎么回事，我们家没李凡玉那么多顾忌，正面对上也不怕，我这几十年不是白干的。”

谢维的确有恃无恐，自打璋王出生，李凡玉对上周家就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是谢家顶在前边压制无法无天的周家，他只有一个儿子，还把人按在从五品的位置上二十年，陛下心里门儿清，谢青衍这点小打小闹，不会有人苛责。

姜元序还能说什么呢，铜矿案她调查了那么久，其实早准备好后手，杨家和光禄寺卿，反倒是意外所得，即使谢青衍什么都不做，也能断慧王一条臂膀，结果她的后手还没登场，慧王已经节节败退。

这些时日，谢青衍早出晚归，见缝插针地拔除慧王的羽翼，姜元序反倒清闲下来，跟着王令仪四处参加女眷集会，商讨技术学校的事宜，还能抽空给杜攸宁和沈云舒辅导功课，偶尔也会碰上李景星，像刚认识的朋友似的闲聊几句。

挑起纷争的是她，清清白白的还是她。

今日又收到皇帝的来信，威胁她赶紧把烂摊子收拾好，天天吵吵吵的，他的心情十分不妙，忍不住要拿她开刀了。姜元序已经从李凡玉那里得知陛下的态度，于是相当不客气地提笔指责他不会教孩子，简直有辱师门。至于陛下收到信会如何震怒，她管不着。

让她今日心情大好的是意外获得了杨玉珍这个合作伙伴，杨玉珍的果敢让她敬佩。要知道，杨父毒杀杨松云的计划，她们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救下杨松云很容易，是杨玉珍想要杨松云死，还要死在他敬爱的父亲手上，以慰亡父在天之灵。

能放弃丈夫的女人很多，能放弃孩子的，寥寥无几，哪怕是来自千年后的姜元序也做不到如此决绝，母系传承中的女性，力量恐怖如斯。

热闹的人声渐渐远去，姜元序缓缓睁开眼，扣着谢青衍的衣襟叹道：“一直在忙，我们都没出去玩过。”

“嗯？”谢青衍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

姜元序转身把脸露出来，眼睛盈满笑意：“陛下让我管管你，别天天吵吵吵的，之后铜矿案你也要避嫌，过两天旬休，你索性再告几天假，我们去城外庄子玩。”

谢青衍知道最近自己的动静招人烦，没想到陛下的状告到姜元序这儿了，有些心虚地笑笑，但一想到要和姜元序出去玩，心情立马开怀起来。

“我明日去递告假呈文，想来陛下会很乐意，给我多批几日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