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美,”纪景佳目光沉静地看向了老者,“小女有一事相求。”
“哦?”老者颇有些兴趣,扬声问道:“何事?”
“您府上的一位贵客,与小女关系匪浅......”纪景佳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他。
“既然关系匪浅,何不一聚呢?”老者眼中闪过戏谑的光。
“聚?”纪景佳掩唇而笑,“若是外人在您府上见了血,怕是不吉利吧?”
“嗯,”老者佯装沉思,“这是有旧怨?”
纪景佳大方认下,“是,我曾一封休书送至贵客案前。”
白雪不知疲倦地飘落,老者早已离开。
家主好不容易把他们三个攥在手里,哪一个都不想放。
拿捏住了他们三人,哪里还需要什么人皇印。
陈白榆也该清醒了,陈家,他保不住,他什么也留不下。
接下来的半天,陈家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布下了天罗地网。
傍晚时分,纪景佳在擦拭银针时,栖云匆匆前来。
“宫主,这是锦玉托我带来的。”她将一个小竹筒递给纪景佳。
纪景佳展开纸条,脸色顿变。信中写道,朝中有变,暗中有人已控制朝廷大半势力,不日即将发难。父亲要她速速远离是非之地,勿要卷入争斗。
她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宫主?”栖云目露担忧地看着她。
“告诉锦玉,让他离开即可,”纪景佳看见了栖云眼中的担忧,随口说道:“夏老根本无需担忧,所有人都要死的话,他也会是最后一个死的。”
栖云退下后,纪景佳关好窗,顺着甬道走了下去。
陈白榆听见动静坐了起来,见她进来,满面笑容,“来了。”
“嗯,”纪景佳解开针帛摊开,“行针。”
陈白榆抚过银针,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手,二人皆是一怔。
“我......”气氛莫名尴尬。
“明日之事,凶险异常,”陈白榆缓缓开口:“你就留在此处,”说着抬臂指了指墙壁上的花纹,“顺着走,就能出去。”
纪景佳抬眸看他:“我若走了,你们这戏要怎么唱下去?”
陈白榆怔住。
“明夷之所以会来,不就是因为知晓我在这里吗?”纪景佳捻起一根针,语气平静,“若我真的离开了,你拿什么牵制他?”
陈白榆沉默片刻,苦笑连连,“我真的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将你卷入其中。”他抬眼,目光深沉如海。
纪景佳冷哧一声:“你无需这样,既然心甘情愿入局,自然要走完这一程。”
“我所说句句属实。”
细如毛发银针脱手而去,纪景佳快准狠地下针,“属实那又如何?因为你的几句真话,要我感恩戴德吗?”
沉默。
“是我对你不起。”
“不必。”
深夜,纪景佳辗转难眠,索性起身来到院中。月光如水,洒在厚厚的积雪上,泛起清冷幽光。
“睡不着?”明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景佳没有回头:“明日之事,你有几分把握?”
“十分,”明夷十分坦诚,“陈白榆不是易与之辈,他既然费尽心思做了这一切,所图不过是想留陈家一缕香火。”
“你会大发慈悲吗?”
明夷轻笑一声,走到她身边:“忘了吗?先生曾教过的,他说,斩草要除根。”
纪景佳转头看他,果真是不同了,一身便服姿态随意地站着,如此便贵不可言。
“就放过陈家的襁褓幼儿如何?”
语气不自觉就带了些请求之意。
“好了,长久未曾相见,月儿就只与为夫说这些不相干的吗?”明夷抬步靠近,还是给了她选择:“中宫之位空悬已久,月儿是时候随我回去了。”
纪景佳攥紧了袖中的手,眼神闪烁,内心摇摆不定。
“夫人就随我回去吧。”
纪景佳默然。
他们一个两个都是如此,惯会拿捏人心。
“陈白榆知晓吗?”
明夷冷笑一声:“他需要知晓吗?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纪景佳虽不认可他的做法,却对这句话颇为认同。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陈家外便传来马蹄声,经久不绝。
纪景佳站在院中,木然地看着陈白榆披衣而出。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时候到了,”路过纪景佳身旁时,他停顿了一息,轻声说:“去密室,好吗?”
如她昨夜一般,带着请求。
纪景佳默默跟在他身后,随他走向前院。
“这是你的选择吗?”
陈白榆缓步走在前面,嗓音低沉。
“个中选择...”纪景佳探手摘了一枝梅花抖了抖,白雪簌簌,红梅娇艳,馥郁馨香,“不是向来由不得我吗?”
院中的仆人尚不知要变天了,正挥动着木铲洒扫着积雪。
“你选择了他。”
纪景佳转了转手中的梅枝,加快步子,很快就越过了陈白榆。
带着余温的外袍披上了肩,“怎么总是穿得这样单薄?”
“山中多寒,早已习惯。”
素黑的袍子回到了陈白榆手中。
很长的一段廊亭,走出去时这才发现又下雪了。
二人不语,并肩而行,任雪落了满身。
大门开启,纪云卿一袭白衣,骑马立于门前,身后是黑压压的带刀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