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知我问的是谁!”纪景佳抽回手,声音越压越低:“他们…也不过是听命行事,你斩了陈家的根还不够吗?!”
“夫人莫气,这些人自然是不无辜的,”明夷牵着她的手迈上了石阶,看着鲜红的血不停地汇聚,流淌,耐心地与她解惑:“启明费时良久才摸清,这些人多是天堑留下的余孽,早晚是个祸端。”
秦启明神勇,加之援兵到来,这场屠杀很快就步入了尾声。
他与纪云卿满身血污,前来复命:“启禀陛下,微臣幸不辱命。”
“平身吧。”
纪云卿一早就看清纪景佳和谁站在一起,正心中兴奋不已,被明夷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慌张地垂下了头。
纪景佳捏了捏明夷的袖口,深深地看了纪云卿一眼,其意不言而喻。
明夷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时机未到,但是…该来了。”
话音刚落,陈信之从高处滚落了下来,仰面横躺在地,出气多进气少。
陈白榆满身血污紧随其后,但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摸出一把秀刀挑开了陈信之的脸皮。听他哀嚎起来,收了刀,勉力挺直了身子。
秦启明快步过来确认了一遍是陈信之,对着明夷点了点头。
陈信之捂着下颌,双目血红,尖叫着冲秦启明去了过去,“你个废物!!白送你的皇位不敢坐!反而对杀父仇人卑躬屈膝!废物!!”
秦启明一脚把人踹开,看着他痛苦蜷缩,走上前去拉起他,深吸一气面对众将士朗声高呼:“陛下乃先皇正统,民心所向,唯有尽忠职守,以报皇恩!反贼已擒,陛下有令!赏!”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信之癫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尽忠职守!”他突然瞥见孤身站在角落的陈白榆,怒吼道:“还有你!没用的东西!儿女私情填满了脑袋的蠢货!你以为牺牲你一个,就能让他放过陈家?”
他指向明夷,瞠目欲裂!“你看看是谁站在他身旁,你早就该把他杀了!”
陈白榆一直沉默地听着,心中哀叹,到现在,陈信之仍不认为是他把陈家推入绝境。
缓缓抬头,看向陈信之,眼神平静:“我回来,只是尽我身为陈家子弟的本分。”
“本分?”陈信之咯咯嗤笑,“你的本分就是为了儿女私情放弃一切,让陈家彻底断送?你可知,纪晚秋那个老狐狸,为何最终选择站在他那边,甚至不惜退位,扶植纪云卿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上位?”
纪景佳心中一动,看向纪云卿。只见他面无表情,仿佛谈论的不是他自己。
陈信之继续道:“就是因为姚玉璃当年在你身上看到了所谓的‘龙相’!纪晚秋多疑,他既看好你,又忌惮你!如今他为了保全纪家,自然要表忠!”
陈白榆对此并不意外,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至此,您还是认为是我的原因吗?”
陈信之狞笑一声:“我当年就不该同意让羲和去扶持一个女人!你们都是一样的蠢货!你……额……”
白刀进,红刀出。
陈白榆在袖口上抹净了刀锋上的血,明夷终于正眼看向他,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漠然。
他的目光扫过纪景佳,复又回到陈白榆身上,“朕要的,是陈家不复存在,至于襁褓婴孩…昨夜已经有人为你求过情了。”
他这话说得暧昧无比。
陈白榆看向纪景佳,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混乱骤起!
不远处本来安静的队伍,不知为何突然骚乱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倒了下去,有人踩着他们的尸体向外围散去。
就在明夷侧身与秦启明言语的空当,陈白榆俯身拾起一根长矛,一个闪身把纪景佳拉至身旁,“跟我走!”他低喝一声。
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的身手并未因伤势而迟钝太多。
明夷冷眼看着他们,并未阻拦,只是对秦启明使了个眼色。秦启明会意,对着纪云卿打了个手势,立刻带人清剿余孽,同时有一小队人马,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封堵了其他出口,只留下陈白榆移动的方向。
纪景佳被陈白榆护着一路前行,也未松懈,她手中银针闪烁,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闷哼倒地。
她并未下死手,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两人速度很快,陈白榆熟稔地按动虎目,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他拉着纪景佳迅速闪入,在一侧摸索了几下之后,暗门随即合拢,将外面的追逐喊杀声隔绝了大半。
密道内光线昏暗,两只被汗打湿的手交握在一起,互相搀扶着一步步向下走。
“快走,”陈白榆的呼吸粗重,像破了的风箱,“顺着之前我所指的方向!”说完推了纪景佳一把,“出口,出口就在府外西山脚下,那里,有人接应……”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纪景佳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是你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