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间,李佳影又重复道:“来。”
因为精神疾病的原因,她估计很少再开口了。就算要说话,大概也只是用最简单的字词去表达意思。
江泊书看了她一阵,随后缓步走进房间里。
“你先出去吧。”他向女辅警道。
后者点点头,出了屋子。
江泊书刚开始还怕李佳影又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但直到他停在了屋门口时,李佳影依然很平静。
和李佳影保持了一定距离后,他便半蹲下身子,同缩在书桌底下的女生平视着,扬起一个笑:“你刚刚说我身上有‘她’的味道,那么‘她’是谁呢?”
李佳影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像是在闻味道。
这个状态持续了有半分钟后,她才慢慢道:“在那里的时候,‘她’给过我东西吃,很甜。”
“……”江泊书想了想,而后拿出全玉彤的照片,“是她吗?”
李佳影的身子往前伸了伸,像是为了看清照片上的人:“……是,是她。”
江泊书将照片放在她身前的地板上,旋即又往后退了几步,继续道:“你和她是朋友吗?”
李佳双手拿着那张照片,头低低垂下:“可能。她在那里待很久了,年纪比我大好多,她还生了很多孩子……对,她经常抱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婴儿。”
江泊书回头看了眼女辅警,确保她正在记这些信息时才放下心来。
但与此同时,疑问也涌上心头。
全玉彤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女生,被拐时间也与李佳影没什么出入,那怎么会在拐卖地“待很久”,又比李佳影年纪大很多,且生了很多孩子呢?
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李佳影说“全玉彤”经常抱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婴儿,这正好就和全玉彤衣服上的婴幼儿唾沫相呼应。
“那,你说的味道具体是?”江泊书道。
李佳影把照片放下,拿手比划了一下:“你身上的和她很像,是花混着树叶的味,很清淡……她有一个小瓶子,我有一次就看到她拿着那个瓶子小心地喷了一下……瓶子很旧了,装着的东西也要没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的。”
江泊书听得云里雾里。
倘若李佳影说的是对的,那么全玉彤的身上应该也有这种特别的味道才对。
而且在江泊书发现全玉彤时,身上的尸斑还在坠积期,连十二小时都没过。自我染上的味道会淡,但也不应该完全没有才对。
短暂的思考过后,江泊书便试着打断面前自言自语的李佳影:“那个,我有个问题。你确定‘她’就是这个照片上的人呢?”
李佳影明显地愣了一下。
她旋即又拿起照片,凑得极近,眼睛几乎要粘在上面:“……我再看看……”
李母是最清楚李佳影的状态的,忙不迭对江泊书摆起手来:“你说话太不小心了同志!”
在一个精神病人对某件事入迷时突然去否定他的看法,那么他可能就会陷入焦躁或病理性重复的状态中,并极力地想要证明自己的观点。如果这份证明一直没有结果,他的情绪便会濒临失控。
江泊书还没回话,李母便已经抱着了李佳影,哄道:“不用去认了,不用去认了。没事的,你记的没错……”
李佳影微微抖着身子,半晌才几乎不出声地说:“我……记错了。”
江泊书还以为自己这一番反害了人,刚想起身和李家父母道个歉就离开,却又听李佳影继续道:“……我记把她们记重了。”
江泊书在转瞬间便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你是想说,还有一个人?”
李佳影很轻地点下头,指着全玉彤的照片道:“她比我去的早,也吃过‘她’给的东西。我问过她,她也是为了找工作来的。”
余光中,江泊书注意到照片的边角已经被李佳影捏得发皱。
接下来和李佳影说的话,都要斟酌几分再出口。逼着人去回忆自己最灰暗的时期,绝对不是什么让人身心愉悦的事。
“那么她,”江泊书想到了全玉彤衣服上的婴幼儿唾沫,“生过孩子吗?”
这句其实是句废话。毕竟粗略算算的话,全玉彤在那待的时间也就四五个月,连早产儿都生不下来。
果然,李佳影道:“没有。她懂的很多,会自己做避孕药,每次还会分我一点……她说如果生了孩子,就被绑住了。”
江泊书想绕开这个话题:“没事的,你还记得……啊。”他话语一滞。
李佳影缩着身子,将头埋在了臂弯中:“……为什么最后只有我一个人跑出来了啊。”
她的肩膀颤动着,像一艘暴风中的小船。
江泊书沉默许久,没再开口,出了房间。
他和李父握了握手:“感谢配合。但……也很抱歉没照顾到令女的情绪。”
李父叹声道:“没事。她能和您说这么多话,就很好了。”
江泊书应了一声。
·
回公安厅的一路上江泊书都在想李佳影说的所谓‘她的味道’。
他和李佳影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上次李佳影对他分明还很恐惧,说明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味道。但这次来见李佳影他难道做了什么特别的事,进而染上了气味?
江泊书回忆了一下自己近期的生活琐事。
身上这件警服外套上次洗还是在他自己的住所里,排除了江老同志或者程同志用了别的洗衣液的可能,特殊的人似乎也没有……尸体倒是有,不过那染上的味道难说。
一直回到了公安厅里,江泊书还在想这件事。
女辅警搁下记录好的案件线索后,便去了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