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碾

第五章春归旧院，药香伴余生

江南的春来得悄无声息，檐角的积雪还没完全消融，院角的迎春花已冒出星星点点的黄。宋茜坐在廊下，看着李静怡蹲在池塘边打理刚抽芽的荷花苗，她的动作比往日慢了些，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蜷缩——自从她醒来后，总觉得静怡像是瘦了些，脸色也不如从前红润，问起时，只说是冬日里没歇好。

“水凉，别蹲太久。”宋茜起身走过去，将一件厚些的披风搭在李静怡肩上，伸手探了探她的手背，果然带着几分凉意。她接过李静怡手中的小铲子，“剩下的我来弄，你去屋中歇会儿，我刚温了桂圆茶。”

李静怡仰头冲她笑，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春水：“没事，我陪你一起。你看这荷花苗，比去年长得还壮，夏天肯定能开满池。”她说着，伸手拂过宋茜鬓边的碎发，指尖掠过对方耳尖时，悄悄藏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昨夜心口的剧痛又发作了，冷汗浸湿了枕巾，她却不敢惊醒身边的人，只能咬着唇硬扛，生怕宋茜发现她用寿命换回来的秘密。

宋茜低头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前几日她去镇上买米，路过药铺时，林大夫特意拉住她，欲言又止地说“静怡姑娘近来似乎在用些损耗元气的药材”，当时她没在意，如今想来，静怡的药箱近来总锁着，夜里书房的烛火也常亮到很晚。

夜里，李静怡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额头。她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到宋茜坐在床边，眼神里满是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宋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看到你枕头下的止痛药膏了，还有书房里那本《续命方》，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李静怡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宋茜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熟悉的安稳。“是为了救我，对不对？”宋茜的声音有些沙哑，“林大夫说，还魂草需以寿命为引，你是不是……”

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李静怡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只是想让你回来，我不能没有你……”

宋茜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眶瞬间泛红。她想起自己醒来时，静怡眼中的血丝，想起她身上那些未消的冻伤，想起她为了采还魂草，从昆仑山悬崖跌落的传闻——原来这份失而复得的生机，是静怡用半条命换来的。“傻瓜，”宋茜的声音带着颤抖，“你怎么能这么傻？没有你，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可我不能失去你，”李静怡埋在她怀中，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看到你躺在那里，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我只能赌一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那夜，两人说了很多话。李静怡将昆仑山的艰险、老者的告诫、心口的剧痛一一告诉宋茜，宋茜听着，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的力道几乎要将她的手捏碎。“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宋茜吻去她的眼泪，声音坚定，“你的命也是命，我们要一起好好活着，少一天，少一刻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