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眉,你看这雪下得真早,孩子们该冻着了。”她把虎头鞋往怀里紧了紧,声音轻飘飘的,像要被风吹走,“静怡说要给孩子们做新棉袄,布料都选好了,是大红的,过年穿正好。”说着,她抬手摸了摸身边的空位置,仿佛那里真的坐着柳如眉,正笑着跟她说话。
厨房里的水缸早就空了,米缸也见了底,宋茜却不在意。她每天都会“做”饭,往锅里倒些自来水,再抓几把枯草放进去,坐在灶前烧火,烟呛得她直咳嗽,却笑得满足:“清辞,你快尝尝,今天的红豆汤熬得稠,甜得很。”她用一个缺了口的碗,盛了半碗带草屑的冷水,递到面前的空椅子上,等着“沈清辞”夸她。
苏砚最后一次来,是在冬至。他提着一碗饺子,推开小院门时,看见宋茜正对着墙上的纸鸢说话。那纸鸢早就破了,边角被老鼠咬得七零八落,上面画的小院景象也模糊不清,只剩下几个淡淡的影子。“宋茜,吃点饺子吧。”苏砚把碗递过去,声音低得像在耳语。
宋茜却没接,只是盯着纸鸢,喃喃自语:“苏砚,你看这纸鸢飞得多高,静怡说,它能把不好的运气都带走,我们今年一定顺顺利利的。”她的眼神空洞,落在苏砚脸上时,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静怡去镇上买红糖了,说要做年糕,让我在这儿等她,她很快就回来。”
苏砚看着她,心里像被冻住了一样。他知道,李静怡永远不会回来了——三年前的元宵夜,为了救一个横穿马路的孩子,李静怡被失控的马车撞了,当场就没了气。沈清辞受不了这个打击,第二年就回了城里,柳如眉跟着儿子去了外地,陆昭也搬去了镇东头,只有宋茜,守着这个小院,守着她的回忆,疯了一样地活在过去里。
苏砚把饺子放在石阶上,转身离开。走到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宋茜还坐在那里,怀里抱着虎头鞋,望着镇口的方向,嘴里反复念着:“静怡,你怎么还不回来?年糕要凉了……”
雪又下了起来,这次是鹅毛大雪,很快就把小院的门、窗、石阶都盖住了,连墙上的纸鸢,也被雪埋了一半。宋茜坐在雪地里,像一尊雕像,怀里的虎头鞋,终于被雪染成了白色,像极了那年元宵夜,李静怡手里提着的兔子灯,温暖,却再也亮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