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比当一条摇钱狗强。”
他没再停留,径直离开了。留下姜岚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他消失在电梯口。她拿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知道,他会回来的。
回到公寓,祁演一脚踹开门,巨大的声响让正在拖地的商颂吓了一跳。
“你又发什么疯?”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仰头就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商颂放下拖把,靠在墙边看着他。
“谈崩了?”
“没什么好谈的。”祁演把空掉的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桶,“那帮孙子想给我当爹,我可没这么个便宜儿子。”
“他们开的条件不好?”
“好,太好了。”祁演又拿了一罐,这次没喝,只是捏在手里,“好到我觉得自己要是签了,就是把自己卖了。”
“他们想控制我,商颂。”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是少有的烦躁和迷茫,“他们想把我的愤怒、我的痛苦,我所有的一切都变成明码标价的商品。他们甚至不在乎我唱什么,他们只在乎我这个人能不能给他们带来流量。”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最讨厌的吗?”商颂反问。
“是。”
“那你还犹豫什么?”
“我……”祁演语塞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是那该死的体育场巡演,还是那句“重回巅峰”的承诺?
他真的,太久没有站在万人中央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注视,被无数声呐喊包围的感觉,像一种戒不掉的毒品,早已刻在他的骨血里。
商颂走到他面前,夺过他手里的啤酒,放到一边。
“祁演,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清澈又锐利的眼睛。
“你觉得,你现在自由吗?”
自由?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你被过去的失败困住,被自己的骄傲困住,被那点可笑的所谓‘纯粹’困住。你住在这个狗窝里,每天用酒精麻痹自己,靠着零星的几个小演出赚点勉强糊口的钱。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
“帝英是想控制你,但他们也给了你最大的舞台。你不是一直说,你的音乐需要被更多人听到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却因为害怕被‘驯化’而退缩?”
“那不是退缩!”祁演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那叫坚持!”
“坚持什么?坚持一辈子烂在这里?”商颂也来了火气,“你坚持的结果,就是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就是让你的才华和音乐,都跟着你一起,烂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破公寓里!”
“祁演,你醒醒吧!摇滚乐不是让你逃避现实的借口!”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震得祁演耳膜生疼。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就像一个活在童话里的堂吉诃德,对着巨大的风车挥舞着长矛,以为自己在和恶龙搏斗,捍卫着骑士精神。可实际上,他只是一个被现实碾得粉碎的疯子。
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商颂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失望。
她转过身,拿起自己的包。
“你想继续烂下去,我不拦你。”
“我走了。”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祁演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去哪儿?”
商颂没有回头。
“去找个能养得起我的男人。”
过了很久,她才听到他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签。”
她转过身,看到他通红的眼眶。
“为什么?”
“你不是最讨厌被控制吗?”
祁演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商颂忽然就明白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胜利者,又像共犯。
“你不是说要养我吗?”
“我很烧钱的。”
祁演愣住了,随即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
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我去赚钱。”
“我去养你。”
第二天,祁演拨通了姜岚的电话。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只说了一句:“合同发过来,我签。”
电话那头的姜岚似乎并不意外,只说:“欢迎加入帝英。”
挂断电话,祁演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下,是密密麻麻的、如同火柴盒般的高楼。这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迷宫,而他曾经在这里迷失了太久。
现在,他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商颂。”
“嗯?”
“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怎么,发财了?”
“快了。”祁演笑了,阳光透过云层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温柔而明亮。
“我带你去吃点儿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