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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父亲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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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什么?!”周彻声音陡然拔高,是被人误解到极致的愤怒与委屈,“用你那套固执扭曲的逻辑,来审判所有人吗?!”

“你总是跟着她,无视我。”

商颂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的起伏,像一句陈述,又像一声叹息,散在沉寂的空气里。

这句话刺入周彻最深最不堪的隐痛。

他胸口滞了一瞬,看着她那双写满疏离的眼,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轰然崩塌。挫败、急于剖白的冲动混杂着尖锐的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伸出手,力道不容抗拒,握住了商颂冰凉的手腕。指腹的薄茧却带着滚烫的、近乎卑微的温度。

他的声音沉哑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坦白。

“好…我告诉你。”

他直视着她,目光灼灼,试图烧穿她眼中那层迷雾。

“我从小就随心所欲,甚至以伤害别人为乐。我厌恶那一张张趋炎附势的假面。”他扯了扯嘴角,弧度自嘲,“我和岑星认识很早。她是第一个看透我骨子里劣性的人。我觉得有趣,像发现一个新奇的玩具。跟着她,总有更刺激的事。她只是一个…称手的玩伴。”

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商颂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不可否认,她那种洞悉一切又置身事外的疏离感,对我确有吸引力。”

商颂指尖微动,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但是!”周彻的声线陡然收紧,“你不能因此就否认我!在那之后,我的注意力,几乎全在你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自厌的痛苦,像在回忆一段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乱。“可我那时候根本不懂……不懂那种整天想着你、想惹你生气、想让你只看我一个人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我故意跟着岑星,故意无视你,只是想让你注意到我……像个没长大的蠢货,不是幺?”

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但的确有用。你注意到我了。”

“在你找到我,打了我那一巴掌的时候。”周彻的声音不易察觉地哽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那一巴掌打得我半边脸都麻了,可我他妈的…居然想笑。因为你终于,只看着我一个人了。”

“可是…”他眼中的光骤然黯淡,被巨大的失落与痛楚吞噬,“那一巴掌也让我彻底明白,你心里,没有我。一点都没有。”

“我那可笑的骄傲,不允许我承认我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栽了。”周彻的声音里满是自我唾弃,“我们就那么别扭地耗着,我以为…只要我对你好,总有一天……”

“可是…”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发生了好多事……好多我对不起你的事。”

商颂一直静静听着,此刻终于掀起眼帘,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泛起清晰的波澜。诧异,困惑,难以置信。

周彻深吸一口气,象是用尽了毕生勇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埋藏最深的秘密。

“你两年前昏迷……”他的声音沙哑艰涩,“是因为我。”

血液倒流,耳中嗡鸣。

商颂的身体猛地一震,被他握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指尖的颤栗像电流般刺入心脏,周彻不敢停,他怕一停下,就再也没有勇气。

“我本来查到了幕后黑手,但是没能力去制服他。”他看着她,眼神决绝,“你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不是幺?”

商颂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她看着周彻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楚,迟疑片刻,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必须借助岑星的家族。”周彻的声音染上浓重的哽咽,眼底一片悔恨,“这一年,我没有一天放弃过你。可我意识到手上没有权势的可悲!我用所有的时间、心力去夺权,就是要把那些伤害过你、威胁过你的人,全都碾碎。”

“现在…你可以安心了。”

他看着她震惊而苍白的脸,声音低入尘埃,近乎祈求:“你应该恨我,恨我当年的混账,恨我的无能,恨我的‘消失’……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你现在糟糕状态的源头,是我。”

他不敢告诉她,当看到她和祁演的绯闻时,他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灭顶的恐惧。他怕她真的爱上别人,怕她彻底不要他了。

他不敢告诉她,在那些心力交瘁的夜晚,他是如何一遍遍回忆她青涩的片段,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练习重逢时该有的、最游刃有余的伪装。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都被处理了?”商颂疲惫地闭了闭眼,真相的冰山一角压得她喘不过气。

半晌,她换了个话题:“商恂呢?”她看着周彻,眼神复杂,“你知道他的事?”

周彻紧绷的下颌线微松,扯出一个复杂的笑,苦涩又释然。

“知道他是你父亲的人很少。他一个旧友辗转找到了我,把他留下的唯一一份遗物,交给了我。”

“遗物?”

两个字,让商颂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周彻点头,起身走到墙角的衣柜前,拉开最底层带锁的抽屉,输入一串冗长的密码,从最深处,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扁盒。

他走回来,将盒子递到商颂面前。

“我没有打开过。”周彻声音低沉,“那位旧友说,商恂交代,如果有一天你撑不下去了,希望我转交给你。”

他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补充道:“或者,如果你再也不想提起他,就让我直接扔了。”

商颂呆呆地看着那个黑色的盒子,像一个沉默的潘多拉。

忽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盒子右下角,贴着一张褪色、边缘卷翘的草莓蛋糕贴纸。幼稚的、粉红色的图案,与这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心脏象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拧紧。

她颤抖着伸出手,冰冷的指尖抚上那张小小的贴纸,随即,猛地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一封信。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商颂亲启]。

一份折叠的、泛黄的乐谱手稿。

还有一个黑色的U盘。

商颂的视线落在信上,抖着手抽出信纸。

信很短,商恂的字迹带着力透纸背的挣扎:

[商颂:我给你留下了我一生的财富。你或许会恨我逼你学音乐。但我想,只有你继承我那些无人问津的废稿,将它们延续下去,我这个失败的父亲,或许才能瞑目。]

商颂看得一头雾水,心脏却狂跳不止。

商恂死后,是容漓一手操办所有事,她作为女儿被彻底排除在外,从未收到过任何遗物,更别提他视若生命的音乐手稿。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目光移向那份乐谱。

她屏住呼吸,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预感,小心翼翼地展开泛黄的纸页。

纸上,是商恂标志性的、流畅而充满张力的五线谱。而在一段未完成的旋律下方,潦草地写着一行歌词。

当商颂看清那行字的瞬间——

时间凝固了。

一枚早已生锈的花钉,带着腐烂的过往与冰冷的恶意,狠狠穿透了她的心脏。涌出的不是血,是足以淹没所有感官的、刺骨的绝望。

她到底都错过了些什么?

她到底还要失去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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