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有错,望师伯责罚!”
三人刚回宗门,先去云乾长老那里报备了此行经过,随后便一同往戒律堂去。这一次几个人倒是学乖了,省去了被人揪着领子押过来的窘迫。
戒律堂里依旧是熟悉的肃穆,青灰色的梁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门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连烛火都烧得笔直。陈星岩望着这熟悉的场景,又瞥了眼身边并肩跪着的两人,嘴角竟莫名有些发痒——要知道前几日他们刚在这里跪了一遭,当时也是这样跪着,不过旁边还有个月明。
他余光扫过主位上的云威长老,赶紧抿紧了嘴。云威长老眉头紧锁,山羊胡都绷得笔直,可若论起严肃,还是身边的李宴舟更胜一筹。
李宴舟跪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杆标枪,玄色抹额下的目光平视着地面,下巴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倒不像是来领罚的了。叶知临则是标准“知错能改”的乖巧模样,脑袋垂得低低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只犯了错的小兽。脑门上缠着的绷带雪白刺眼,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谁见了不得心疼一番。
云威放下手里的卷宗,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慢悠悠地开口:“你们,何错之有啊?”
李宴舟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如钟:“弟子等在芒山村动手伤了村民,且未能从鬼将常朗手下救下那些村民,有负宗门所托。”
“此事倒怨不得你们。”云威摆了摆手,语气里竟带了几分赞许,山羊胡随着动作轻轻颤动,“那芒山村的村民早已献祭魂魄,与邪祟同流合污,便是仙师亲临,也难救其魂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带着几分欣慰,“不过你们三人合力破除结界,摧毁鬼树,最终制服常朗,倒是干得漂亮。”
他拿起朱笔,在卷宗上勾了几笔,朗声道:“罚你们……倒也不必。给你们两日假,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随后去一趟悬云观吧。那几个弟子,总是无辜的。”
陈星岩微怔,抬头时正对上云威眼底的笑意——这位素来严苛的长老,竟也有这般温和的时候。他偷偷撞了撞叶知临的胳膊,见对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可以走了?”的惊喜,忍不住在心里憋笑,脸上却还得维持着恭敬的模样,与两人一同叩首:“谢长老!”
起身时,叶知临脚步都轻快了些,差点顺拐。李宴舟无奈地拉了他一把,三人相跟着走出戒律堂,阳光落在肩头,连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刚出戒律堂走了几步,云志便如同流星般坠落在三人面前,衣摆卷起一阵狂风。他一眼瞥见叶知临脑门上的绷带,脸色骤变:“哎唷我的乖徒儿,怎么伤着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让为师好好看看。”说着便伸手要去掀叶知临的衣襟。
叶知临脸涨得通红,慌忙后退半步:“师尊,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云志急得原地转圈,蔓延心疼地看着叶知临,“出去两天瘦了一圈,脸色白得像纸!走走走,回志远崖,为师给你炖十全大补汤!”
他说着便一把抓住叶知临的手腕,转身就要走,连个回话的机会都不给。叶知临被拽得踉跄,回头向两人投去求救的目光,却只看到李宴舟无奈的摇头和陈星岩憋笑的脸。
“我们,没有虐待过星临吧?”待云志带着叶知临走远,陈星岩摸了摸鼻尖,看向李宴舟。
李宴舟耸了耸肩,目光追随着云志的背影:“星临是志远崖最小的弟子,不怪师叔如此宝贝。”
“那我先回一趟回春崖。”
“好。”
两人就此分道,陈星岩御剑往回春崖去,衣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在自己的茅草屋转了一圈,换了身干净的月白长衫,将渡厄剑擦拭一新,又简单包扎了右臂的伤口,这才往云攸的住处走去。
推开竹门,入眼便是那抹熟悉的雪白身影。云攸身着一袭雪白色长衫,袖口绣着雪青云纹,领口处的云纹与袖口相呼应,简洁雅致。腰间束着莹白腰带,暗藏银丝云气纹,下裙是纯净的月白色,手腕上的竹节手链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师尊,弟子外出历练回来了。”陈星岩立在屋中,望着那抹雪白身影,心头微动。他甚至做好了师尊不在的准备,没想到师尊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了。心中自然是欢欣雀跃的。
云攸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便落在他右臂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她没有多言,只抬手示意他过来,顺手将桌上那盘尚带着晨露的灵果往他面前推了推:“平安便好。先吃些果子填填肚子。”
陈星岩接过灵果,指尖触到果皮的微凉与清润,咬下一口,清甜灵气漫开,驱散了大半疲惫。这些果子与师姐平时给自己吃的是一样的,灵力充沛,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待他吃完,云攸已取来药箱,眼神示意他伸臂。陈星岩解开上衣,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边缘泛着暗沉。
云攸眉头轻蹙,俯身先取了洁净的棉布,蘸着特制的灵泉,极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指尖带着淡淡灵力,拂过皮肤时,像春日微风扫过湖面,漾开细微的暖意,压下了伤口的灼痛。
她动作极稳,哪怕看到伤口深处那抹难以愈合的淤色,也只是眉峰微拢,并未言语。取出银白色药粉,指尖捻起一点,均匀撒在伤口上,见血仍未止,又取过金色药粉,这次撒得稍急了些,指腹不经意蹭过陈星岩的皮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星岩能感觉到,师尊的呼吸比平日快了半分,握着药瓶的手指微微收紧,连带着撒药的动作都添了几分急切。
“这胳膊,你还要吗?”云攸那张脸上如闪电般闪过了一抹白眼,快到陈星岩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乖乖坐着,却还是没忍住轻笑一声:“徒儿若是没了胳膊,以后怎么侍奉师尊呢?自然会护好的。”
云攸手上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眼底情绪复杂。没有回他,只是取过干净的绷带,一圈圈仔细缠绕,力道不松不紧,恰好固定住伤口,又不至于勒得他难受。缠到最后,还特意在末端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药箱收好,转身时,轻轻拍了拍陈星岩的肩,那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带着说不尽的安心。
陈星岩试探着动了一下,胳膊倒是不疼了。他拱手一礼,脸上绽出一抹灿烂的笑意:“弟子谢过师尊!”
“顽皮!”云攸轻轻摇头,捡了几只药瓶塞给他,“早晚各一颗,禁酒禁辛辣。”
接过药瓶,陈星岩笑着应声。忽的想到什么,笑意渐渐淡去:“师尊,师姐她……”
“已经好多了,只是还需要静养。再过几日便能出门了。”云攸抿了下嘴,扭开了头,低声回了他。
陈星岩又问:“徒儿可否去看看师姐?”
云攸轻咳了一声,摆了摆手:“还是不要去打搅她了。”
“可师姐待徒儿极好,师姐受伤,徒儿也很心焦。”
“罢了,你师姐在沧海峰杏林苑,你远远看一眼,别扰了她休息。”
“徒儿谨遵师命。徒儿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