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的灵光一现告诉我：所以，这就是姚瑎倒向纪殊珩的证据了。

实验观察记录不仅仅是文本、照片，可以是更长时间的摄像头记录。

按照白玄业形容的原型姚渊来看，原型不像是沉默寡言的人，话不会太少。

而纪殊珩为了确认LEA，严谨一点，LEA前身实验品的效果，一定会和原型说话，检查他的认知、精神和记忆是否会出现问题。

原型姚渊会不可避免地提到姚瑎，提到那场车祸，提到人类异常信仰，最后走向那个结论：她不是我的妹妹。

一份难以证明的怀疑，再次在十年后扎进兄妹俩之间。

姚渊盯着我思考，让我忍不住往边上挪了挪，但收效胜微。

“有人敲门。”我停顿一下，隔着客厅、厨房和书房的门，又仔细听，“嗯……姚教授，有人上门拜年来了？”

见我言语里的揶揄，他闭了闭眼睛，这样仿佛就不会听到敲门声似的。

我看着姚渊不情不愿地起身去开门，真情实感怀疑起自己的计划是不是应该调整一下。

但我又能怎么调整？我拉开书房桌边的椅子，坐进去，视线刚好落在倒扣在桌面上的相框上。

抬手压在木质相框的边缘，犹豫一下，还是把相框重新立了起来。

依旧是那张海蚀风景，让我远远地一瞥海洋。

书里提到，海风是咸的、海水是咸的、阳光会晃眼，照得整个沙滩泛着金光。我的指尖划过白色的浪花边缘，沿着海岸线停在相框的边缘。

你想去看海吗？我听到有个声音问我。你想去城市之外的地方吗？

我不想。

我的指尖落在相框上方，用力扣下极短的动摇窗口。

忽然觉得周围环境安静过了头，听起来就像是截断的磁带。我不自觉地皱眉，挥手把投影白板划到空白，站起身扶在门框上去看客厅。

是纪殊珩。

她正好摘下墨镜，一甩头发整理好视线，略微偏头打量姚渊，脸上的神情是似有若无的微笑。

不管怎么说，纪殊珩确实是我见过那么多人里，长得最有辨识度的一位，褒义上的“辨识度”。

“下午好。”她眯了眯眼睛，手里捏着那副墨镜，“不请我进门坐坐？”

我只能看见姚渊的背影，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精不精彩。看着他撑在进门鞋柜上的手收紧，我有些担心家具强度起来。

“你来做什么？”姚渊的语气意外平静，寸步不让，“因为松昼行给你上压力了？”

纪殊珩把墨镜挂在胸口，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一直在给我上压力，姚总督。”

她的视线越过姚渊的肩膀，落在茶几上的枪械上，抬手指过去：“眼熟的枪，看来还有客人。是吴队吧？”

被点名了，要出面吗？我思肘片刻，踏出书房门，抱胸靠在门框上：“纪殊珩，你最好带点我想要的过来。”

纪殊珩终于看见我本人，绕过跟门神似的姚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U盘，挂在手指上，落在我眼前摇晃。

“姚渊的实验记录。”她停顿一下，防止歧义又补充了一句，“十年前死掉的那个。”

我盯着她看，挑眉，没有动手：“理由？”

“叶礼雲够不够？”她开口，看起来倒真的不像是愿意为了孩子，领养的孩子，付出一切的那种人，“松昼行又想要我的技术成果，又想要我的公司，还想把我一压到底，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但在我手里，你的公司可能还得是充管理局的公。”我提醒她，“而且，原型姚渊的实验数据提不到管理局的法庭上，对我来说……筹码不够。”

假惺惺地耸肩，视线略微抬升，我正好看见姚渊近乎是压着愤怒，把自己压到客厅的沙发上盯着我和纪殊珩。

还装自己是清高人设，这会都快恨不得把人赶出去了。

我收回视线。按照照顾病人的标准，我确实得把刺激源赶出去，但我毕竟是有工作的女人。

纪殊珩似乎没有理解到我的逻辑，收起那点浅薄的笑意：“因为复制体？”

“是。”我比划出一条虚空时间线，“你这份实验报告无论是什么，都会带出那份被管理局压死的报告。

“城市附近的辐射区有和城市内死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类？一个人类异常信仰疑神疑鬼的，就够管理局受了。”

语罢，我冲她一笑：“加码。你能来找我，总不能只是因为看松昼行或者司南不顺眼吧？”

纪殊珩没有说话，转身自顾自地拉出餐桌边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盯着我看：“吴队，你想把松昼行送进去？”

不仅仅是松昼行，我真想把整个管理局都送进去脱胎换骨。压住脸上不自觉地嘲讽，我摆出一个“有何不可”的表情。

她转头又看看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姚渊，使了个眼色，看着好像在说“这人在说疯话，你不管管吗”。

很可惜，我才是那个管人的。

我走两步，拉开纪殊珩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顺手捞过已经变为常温的汽水罐，在手里转了转。

“你不会只是想用实验报告来威胁我吧？”我伸出手指晃晃，“如果不按照你说的做，就把十年前被压下去的案子公之于众什么的？”

好老套但照样好用的手段。我终于接上纪殊珩的脑回路，意识到她确实不敢站管理局分化的任何一派。

不管是司南，还是我上司，无论哪方都会给她一个非常难看的结果。

介于管理局把十年前的人类异常信仰案件压得死死的，如果用案件压我，我为了□□，几乎会考虑作为主笔方给她写一点“春秋笔法”，让纪殊珩死刑换无期、换脱层皮、换日常生活。

这就够了？我在心里“啧啧”两声。

纪殊珩双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着自己的下巴上，看起来倒是漂亮到无辜的地步了，但她浑身写着“你说得对，所以呢”。

大概是因为我闯了她的实验室，司南又给她施压了。

姚渊没被控制住、没死成就是最大的问题。

纪殊珩手里又极少能和姚渊抗衡的正面战力，追杀暗杀不是耗时耗力，还不一定有结果，不如干脆找我试试看。

我说的，我在这个案子里就是管理局。

如果司南不给纪殊珩施压，我还真不一定有这个机会。

我迅速理了一遍目前的所有事件，开口试图劝她：“不如我们换个想法。我把司南关进去，你也不用担心报复了不是吗？还是说，你想被流放到辐射区？”

“噢——”纪殊珩拖长声音，恍然大悟似的，但并不真诚，“吴队，你是说你一个人要和司南一群人抗衡吗？他们看起来从上到下都有人，你的上司就不可能是司南吗？”

“不可能。”我用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你知道十年前的我做了什么，你也知道现在的吴潍是复制体。

“司南把我调回来的风险、控制文职吴潍的风险哪个大哪个小还需要思考吗？”

但我的任务清单大概还是有问题的，只是我没细想、也没有正式准备处理哪个人。

纪殊珩保持着姿势，静止在原地盯着我看：“但你的存在就是风险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