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故作严肃地沉思半天，最后宣布一件让他重大后悔的事情：“我应该订对戒。”

我一把抽回手，嫌弃地拉远距离：“得寸进尺，下车。”

当然，在我追的那些遥遥无期的肥皂剧里，经常会有所谓的豪门宴会之类的场景。

就是一群人坐在圆桌前面，吃吃喝喝，勾心斗角，讨论股票或者其他什么我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东西。

但等我真的想找个位置坐下的时候，又犯了难。

这里是我只听说过、从未从正门进入的大型宴会厅。布景精致到不可思议，鲜花植被摆件色彩和谐且数量不少。

以我的眼光来看，这些全部都是真正植物，不是仿真装饰品。纯色植物齐聚一堂，我在心里算到第四个零的时候就不算了，按照一个角落来算，最后数字还得乘不少。

又想起下层的条件，我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拉回飘远的注意力，我的视线落在来客们身上，试图找出“上流社会”的社交规矩。

那些我不认识的、珠光宝气的先生女士们似乎有特定的规矩，落座看起来存在某种规律。

碍于我的执行官手环不在身边，我实在是无从得知座位和身份的对应关系，只好半躲在姚渊身后，仔细观察。

我以为姚渊会很显眼，但意外的是，很多人只是看他一眼，微笑点头算作招呼，甚至对我这个人都没什么多余关注。

“你看起来地位很低。”我探头和他说悄悄话，“他们都不怎么上去和你打招呼。”

姚渊对我的观察结论感到很有意思，捉住我的手腕穿过一排桌子，停在大厅边缘的甜品桌边上：“因为我不当家。如果姚瑎在，你就知道他们有多热情了。”

“会不会太势利了？”我嘴上问着，但视线被长桌上的好几层蛋糕抓住了，“好歹也是姚家的人呢。”

他倒是不在意，递给我一个边缘雕花精致的银盘：“比起研究我的身份地位，你还不如尝尝人家里圈养甜品师手艺。”

语罢，姚渊切了一小片带着红色果肉的甜品，放到我的盘子里：“樱桃，应该是。管理局的前几版都酸得没法吃，你尝尝。”

圈养的甜品师……那千姨是被“圈养”的吗？

我捏着叉子有些迟疑。红彤彤的汁水沁在奶油里，松软多孔的蛋糕胚和奶油界限分明，看起来应该不难吃。

“你尝一口就行，种类还挺多的。”姚渊一门心思地投喂我，试图研究出我的口感偏好，“如果多吃两口，你没尝完就吃不下了。”

但是樱桃蛋糕还是很酸。我皱了皱眉头，硬是展平眉眼，把剩下半口塞到姚渊嘴里。

“不酸。”我心平气和地骗他。

姚渊赞同地点点头，冲我竖了个拇指：“比之前的好多了。”

计划失败，我忘了这人是原榨橙汁都能当水喝的狠人了。

研究了两三款甜品，我实在是没心思了。

我和姚渊简直就像是纯粹来吃饭的。

在一众谈天说地、上议管理局政策下谈民生福祉的客人们中间，我们简直是格格不入。

“怎么？”姚渊注意到我的局促，偏头和我低语，“不用管那些人，话题几年都没变过。”

我本以为能听到一些有关管理局的内幕，但都是些谁跟谁好上了、谁跟谁闹掰了的八卦站队话题，要么就是生意官场，没有和药剂有关的话题。

LEA大名不一定会出现，但是生意也不涉及城外，我听了一路都是一无所获。

“主家什么时候来？”我丧气地抵在姚渊的肩膀上，“度日如年，就纯聊天吗？”

姚渊抬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幸灾乐祸地捏一把：“无聊就对了，所以我不高兴来。有你陪着还好，之前我真是恨不得趴桌上睡觉。”

我真想哀嚎一声。

如果面对的是吴潍，我现在已经嚎叫出声了，最后收获吴潍的一个白眼和“行了行了收收劲”的回复。

但我面前的是姚渊，只能把出格的撒娇行为全部压回去，在这里引起关注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姚渊，”一声稳重的呼唤从侧边传来，语气里摸不准善恶，“你倒是难得一见。”

我从姚渊身侧探出头，看见一位气质斐然的女士。

规整的发髻，精致到细节的妆容和不怒自威的气质——我的观察被她这个正着，和姚渊如出一辙的眉眼撞进我的视线里，带着几分威胁。

我不记得我惹到姚家人了……吧？我也没地方躲，干脆大大方方站出来，等着姚渊介绍。

“妈。”姚渊不冷不热地喊回去，“新年再不来，我就真的和家里没关系了。”

姚母不觉得这是个笑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姚渊也不打算介绍，直愣愣地杵在原地，半挡不挡地站在我面前。

我在脑袋里翻半天，也没想起来姚渊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和我的案件有关的人我记得清楚，姚渊母亲在管理局和我八竿子打不着一块，我没机会、也不需要记住她。

“Caster小姐，”她喊我的名字，真是能把我吓出一身冷汗，“姚缜言，希望你听过我的名字。”

真遗憾，确实没有。

我放出一个尽可量礼貌的微笑：“姚夫人，幸会。”

“上流社会”会关注通缉令吗？我沉思。她不会已经报警了？通缉犯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太招摇了？

姚缜言的上下打量我，视线又放回姚渊身上：“你想怎么介绍她？”

“女朋友。”姚渊说得像是真理，不容置喙，“现在不算见家长。”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不像是在安慰我，倒像是在说姚缜言来的不是时候。

姚缜言见姚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略微偏头提醒他：“她没有身份，你自己谈恋爱之前不查查底细？”

姚渊抱胸：“查过。管理局有问题，她没有。”

听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我在脑袋里转了半天，也没转出句能解围的话。

真敢说啊，姚大少爷，算我求你的。

姚缜言终于被姚渊逗笑了：“你查的是管理局？我看你应该再进一次精神病院。”

哎，这位妈妈，话不能这样对儿子说的。我眨眨眼，想插话又是在是有心无力。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在暗处，我是管理局，一到明处，我就是睁眼瞎了。

“知道就好。”姚渊挑眉，顶嘴回去，“我不碍你们的事，感情问题也要来做我的主吗？”

“你是要照顾姚瑎的，注意你的言行。”姚缜言的语气严厉起来，“整个寒假带着姚瑎鬼混，纪殊珩的公司连实践证明都难开，你能做成什么？”

姚渊摸了摸眉心，闭眼沉默，不知道是懒得回答，还是说多错多干脆不说。

“还有老宅的爆炸。”她的声音放低些许，“我知道你对你父亲有怨言，但这都这么多年了，空宅子现在毁了对你还有什么意义？”

姚渊仍然一言不发，等着姚缜言说完。

两人沉默片刻，姚渊放下手，勾起我的手指，对着姚缜言挑眉：“说完了？那我去找座位了，回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