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城市里也不见得这个姓被姚家垄断了，怎么就不能公开了。

当然这只是个吐槽，我抿唇没有延续这个话题。

姓当然不是问题，主要是这家人的问题。但保密程度要做到这种份上吗？铁饭碗的代价就是服装作品限制在特定的几个人身上？

感觉……有点微妙。

“好了。”千姨一把扯开帘子，倒着后退几步，冲我招手，示意我走出来转一圈，“快让我看看室内灯光下的效果。”

我连路都快不会走了，冰凉的珠宝打在腿上，只让我有一种随时会散架的不安感。

千姨满眼没有我，只有对自己手艺的欣赏。

我对空气里诡异的安静实在是接受无能，心一横又走几步，踏上地台，自己对着镜子研究室内的安静意味着什么。

脖子以下全是腿。我满脑子只剩下这个评价。我还不知道能看起来腿长到这个地步，这就是服装的艺术吗？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转了个身，品鉴动态下的布料光泽和珠宝的交汇。

珠宝折射的串状华彩一闪而过，布料的光泽感紧随其上，看上去穿了波光粼粼的湖面。

即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这身在我身上确实漂亮。

好像也确实挺合适的，但对我这种小市民而言，实在是没什么能穿出去的场合。

去菜市场穿成这样？还是出任务的时候用光线晃瞎目标的眼睛？我觉得后者或许更合适。

“这件不行。”姚渊一票否决，语气里意外有几分我熟悉的不安，“换另一件。”

千姨都有些诧异地转头去看姚渊，但看见他的脸色，又笑着摇头。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头也不回地问他：“总得给我个理由？这是你给我挑的，你在怀疑自己的眼光？”

“我有回溯性嫉妒。”姚渊理直气壮地摆出理由，说得好像全世界围着他转，“这件只能我看。”

诡异的占有欲，还真是“豪门少爷”的任性语气。

我无语得直摇头，自己下台：“回溯性嫉妒，你能嫉妒谁？”

他皱着眉头摆出不存在的选项，近乎是咬牙切齿地在撒娇：“你的前任们。”

前任就算了，还加了副词，这种无中生有的指控简直就是造谣。

我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撑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他，压低眉眼，笑一声揶揄他：“没有那种东西。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对着天天挂脸的女人都愿意乐此不疲地黏上来？”

姚渊闻言，先是一愣，又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压低的眉头舒展，抬手摸上我的小臂，一路往上，摸过裸露的手臂和贴肤的袖口设计，最后停在我的肩膀上。

就差几寸就能摸过我的锁骨，姚渊仰着头，我能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一下，压着声音：“那也不行，换另一件。”

另一件就是相对日常些许，我上身只觉得是质感更好的日常风连衣裙，更有设计感，其他没有第一件来得惊艳。

上身更端庄贵气，也相对更保守，看起来像是要出门签个大合同的架势。

我喜欢。

当然，也没有第一件难穿。

姚渊终于是满意了，趁我对着镜子研究毛茸茸的面料，从身后一把把我捞过去，靠近黏了半天，才对着千姨点头，示意可以进入下一步。

“做妆造？”我坐在二楼的梳妆镜面前还有点恍惚，“姚渊，不就是一顿饭吗？”

坐在我身边的男人闭目养神，等着脸上的护肤品成膜：“你猜猜我为什么不想去。”

想说点什么，但又一点都不意外。我保持沉默，决心这辈子都不要和“上流社会”扯上关系。

怪不得姚渊不想去，吃人家一顿饭得花时间花精力，我还是喜欢洗把脸就能入座的路边餐馆。

因为我的头发堪堪齐肩，造型空间有限，最后卷了发尾，留出漂亮的梨花卷。

见我不乐意戴首饰，千姨也没有强求。

妆面还是我自己上手，在遮了骨相的情况下，和通缉令上的照片做出区分。但到底还是同一张脸，也经不住仔细看。

姚渊试了好几套衣服，横竖不满意，千姨气得一巴掌拍在“姚少爷”背上，骂他：“人不来当模特，又嫌我江郎才尽，真当我是织女下凡来了？”

被骂了的姚渊一撇嘴，还是挑了套能和我身上呼应上的，穿戴整齐，又从抽屉里翻出根胸针，在我的领口比划半天，转头看向千姨征求意见。

两个人用我不知道的频道交流一番，最后还是没戴，就这么出门了。

结束了受罪的两个小时，我终于结束了“上流社会宴请准备”体验卡。

重新坐进姚渊副驾驶的时候，我只想抢过他的方向盘，在城市边缘的空白马路上飙车两圈才算发泄完毕。

但也只能想想而已。

“姚渊，”我忍不住摸着裙摆边缘，看着车窗外几乎完全西沉的太阳，“你们在辐射区会遇到什么？我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会让入伍的人死亡率那么高。”

姚渊检查袖口，重新妥帖地整理好：“你也在辐射区待过，差不多就是那些东西。”

我停顿一下，纠正他的说法：“没有，我没有在辐射区过夜过。幸存者聚集区只是条件差了点，还是有防护层的。”

他好像有点意外，在自己的过往经历里翻了翻，挑出一条：“会发光的花海，但是走进去就会出现幻觉，然后自相残杀。”

好像不是我想听的那种。因为辐射区的植物不知道变异了多少轮，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我以为你会选军事行动的部分。”我比着下巴思考，“毕竟军事行动的人类死亡率会更高一点……”

“原来你想听这个。”姚渊单手撑在方向盘上，后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确实遇到过，隔壁城市的仿生人。它们有人类带队，我们本想抓一个回来研究研究，但它们……”

他沉默片刻，在我好奇的目光里说了下去：“没有电路。支撑它们运作的是一种红色的腐蚀性液体。

“因为没有预料，溅出的液体烧穿了队员的防护服。在那种深入辐射区的地方，几乎就是凌迟了。”

姚渊看我一眼，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要我描述那个队员是怎么惨叫着、抱着我的腿说自己不想死的吗？”

“不用了。”我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比起我，我还是更怕勾起姚渊LEA的那些死亡记忆，“所以你们带回了什么吗？”

他很轻地叹息：“没有。我们身上没有可以抗住红色液体腐蚀的容器。不过这是常事，经常用命换不回对城市有用的东西。”

我握紧他的手腕，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除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似乎没有什么好处。

“所以我觉得我死在实验台上的计划，”姚渊反手握住我的手，从我的指间探入，十指相扣，“划算得不得了了。”

但对我来说就是不可接受的代价了。

我没再看向姚渊。

太阳已经完全沉没，城市进入了新的一晚。

按照我对管理局一线的理解，通缉令的正式行动，经常在晚上。

“吴潍，”姚渊看着车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忽然冲我勾勾手，示意我凑过去有悄悄话。

我偏头凑过去，等着他嘴里能蹦出什么词来。

他摸上我的左手，捏着我的手指，在手背上很轻地用嘴唇贴了一下，抬眼看我：“一晚上限定，女朋友。”

“忘不了。”我没抽回手，回答他，“还有别的嘱咐吗？比如不要给你丢人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