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绮云是一个极为直接、从不内耗的直球选手,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她习惯直面问题,然后勇猛地抄起榔头,迎头痛击问题制造者,
她热衷于以这种最直接了当的方式告诉对方——自己不是好惹的。
她记得多年以前,‘霍绮云’这三个字的在圈内还没这么具有震慑力的时候,她也遇见过那些年轻演员最害怕的‘阴阳剧本’、加戏咖和乱改台词,
那时候她刚入行,一群人带着她见天的往山沟里钻,结果拍来拍去,自己这个女一号戏份越来越少,项目进行了三分之一,有效出场还不如女二多,
苦巴巴提前三天背好的词,到了现场副导演拿来另一份剧本说是有小修改,打开一看,女一号那动辄二三十句的大长篇,只剩下零星短短几段,
造型灰头土脸的,要不是那张脸还支棱着,恐怕就彻底成为别人的陪衬,
霍氏一向是做实业发家,从没掺合过文艺圈这趟浑水,哪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面对着遭受的冷遇,霍绮云不以为意,她对吃苦耐劳这件事儿实在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
在山里挂着威亚吊来吊去拍到杀青也不一定能赚着她买一个包的钱,只要导演不主动招惹她倒也乐得清闲,
只有经纪人黑哥在一边急得团团转。他找导演 导演糊弄,找编剧编剧推诿,联系制片人,制片人两手一摊说他管不了,
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他只能揣着一肚子气回家搬救兵,
黑哥离开的那几天,霍绮云顶着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彻底在片场沦为了背景板,就连原来只是暗搓搓加戏的女二号也渐渐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开始频频跳脸,
直到有一天,
霍绮云记得那是一个初夏的傍晚,女二号带着另外两个小演员在化妆室里嚼舌根,絮絮叨叨的,当着她面就开始指桑骂槐,
嘴碎了半天看她没反应,更加变本加厉地走到了她面前,语带讥讽:
“霍绮云,我真不明白,你说你和我都是关系户,你吧,非跟我抢这女一号,现在你如愿当了女一,你又能怎么样呢,过得也不如意吧?”
她应声从那堆少女漫画里抬头,看着女二号的脸,乐了。
“你笑什么?郭导是我亲哥,你就看着吧,谁才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霍绮云笑得更欢了,她起了身,仔细打量了着眼前这个搞不清楚情况的人,
看着她横眉怒目的脸,她果断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女二号的胳膊,拖着人就往外冲,
任她在身后‘哎哟哎哟’的痛叫怒骂,霍绮云也没松开手大步向前迈着,硬把她拽到了拍摄现场,
片场正在拍摄,灯光、摄影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断。导演怒气冲冲地呵斥,所有人目光聚焦在二人身上。
霍绮云侧头,对女二号说了当天第一句话:
“那我就让你看看,为什么我能当女一。”
说罢,她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摄像师边上的那台ARRIALEXA 35上,
这机子光机身就几十万,再加上镜头和辅助的配套设备,轻轻松松逾过百万,
她大步走近伸手就握住摄像机手柄,边上摄影师反应过来想抢,却已迟了。只见霍绮云手臂发力,那台上百万的摄像机应声倒地,在地上碎的零零整整,
轰然巨响后,片场一时间鸦雀无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出一声来,寂静得令人害怕,连一直不服气的女二号看到这一幕也吓得滑坐在地上,
导演的脸色煞黑的,从监视器后方冲了出来怒吼道:“你tmd在干什么?你知道你砸的是什么吗我x,你tmd,我们怎么开工,我...”
“不够我一个包钱,砸了怎么了?”霍绮云嗤笑着,睨着他气急败坏的脸,长腿一伸,将滚落在地上十七八万一个的镜头像踢垃圾似的踢开了:
“你妹妹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当女一号,郭导,你解释解释呗,我也很想听。”
“......我..”导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对着这位女金主一声也吭不出来,
“从今天开始,就按给我的原剧本拍,再搞阳奉阴违那套,别说这摄像机,你和你带着的这班人马,我也给你全换了。”
当时初出茅庐,年少气盛,她也不知道什么是低调收敛,
就这样一砸,一部作品没有,先以脾气爆在圈里出了名,谁都知道这是个硬茬。
自此,无论她去到哪个剧组、跟着哪个名导拍戏,再也没遇见过阴阳剧本、找茬冷遇。
霍绮云觉得随着年纪的增长,自己已经比从前理智、冷静、好说话了不知多少倍,
不然凭就邓言心把她耍得团团转这件事,她说什么也得猛烈打击报复回去。
她靠在晚宴的吧台桌上,指尖靠着酒杯打着转。
在这个慈善晚宴开始前的十几天,她列了个清单,把有可能同时认识她和邓言心两个人的人挖了个遍,可以说是掘地三尺,那些盗墓的挖坟都未必有她挖的细致,
打听来,询问去,只挖到了一张照片。
毕业典礼上,霍绮云作为电影学院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照片上她春风得意地看着台下的观众微笑,
而她的身前站着一个给她递捧花的学妹,瘦瘦高高的,穿着电影学院的羽绒服,
连一个正脸都没拍着,只能看到一个圆溜的脑袋。
朋友坚定的说,那就是邓言心,千方百计查过志愿者名单了的。
这就是她千辛万苦能找到的和邓言心全部的曾经、过往和交集了。
看着那张照片,霍绮云觉得自己可能距离真相非常、非常贴近了。
或许她真就是魅力大到让邓言心一见钟情,让她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