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二十八年人生里,霍绮云对自己的性取向从来没有产生过半分的疑惑、犹豫。
从幼稚园开始,在她屁股后面追着她跑、争着抢着要跟她玩恋爱结婚游戏的男生就不计其数,及至成年,围绕在她身边的男性更是数都数不清,
长得帅的、才华横溢的、智商超群的,又或者是明星、作家、总裁...这些人的身份性格随机组合着,琳琅满目,各式各样,她连挑选都嫌费神,哪里还有闲工夫去思考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个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
然而,从前几天那场堪称混乱的慈善晚宴后,好像都变了,
起码霍绮云觉得都变了。
邓言心是她的仇人,
邓言心还是一个女人。
这两种情况别说并存,就算是单拎出任何一件,在霍绮云的认知里,那都是没有一毛钱可能会产生暧昧、交集的事儿。
但偏偏就这样发生了,
她被她的仇人,一个她本该深恶痛绝的女人,吻得浑身发软,神魂颠倒,说难听点儿,
食髓知味。
这怎么可能呢?这还是自己么?
她对自己的性取向陷入了一种严肃而混乱的沉思。
按大众来说,谈恋爱有个不顺心的事儿找好姐妹好朋友吐槽一番着实是正常不过,但偏偏霍绮云没有办法说出口,
如果让别人知道她被一个女人亲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这个女人还是邓言心,她还不如直接找条河跳下去来得痛快。
想得久了以后,人难免陷入一种近乎走火入魔的状态,
前两天开会的时候,她盯着霍星语——整个霍家为数不多找了个女人结婚的女人,发出了灵魂拷问:
“你为什么跟女人结婚?”
霍星语从文件上抬起眼,面无表情,冷笑着:“因为爱。”
“……我真不爱听冷笑话。”
怎么看这人也不像是具备‘爱’的人。
求问无门,她只能继续独自沉思着。
这段时间里顾嘉倩和苏明经仍然时不时约着她出去玩,和两个人混得熟悉起来后,顾嘉倩全然把她当成了圈内知心可靠大姐姐,
出去玩给她带特产、寄明信片,时不时给她或者她的猫送些可爱的小东西,
霍绮云对此颇为受用,顾嘉倩年纪小,正是爱说话的时候,每天叽叽喳喳的,正好把她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驱逐出境,
就比如现在,
顾嘉倩约着她喝下午茶,两个人坐在临湖的露天茶座,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湖景,微风拂面。
霍绮云支着脸听着眼前的小姑娘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她在巴黎看展遇见了一个多么漂亮的模特,
本来两个人聊得愉快,一个回复工作消息的间隙,对面小姑娘的声音忽地越来越小,
她抬头去看,只见对方皱着眉一脸苦恼 像是想起了什么苦恼得不得了的事情似的,于是霍绮云问到:“怎么了这是?”
“绮云姐,”顾嘉倩双手捧着咖啡杯,语气格外认真,“你说,我们算不算特别好的朋友?”
“是啊。”
“那...那我想问你件事儿,你看成吗?”
“可以啊!”霍绮云心无城府,点点头,想当然地说道:“想问什么你直接说就好。”
“...其实,你和言心姐之间的那些传闻,我也听过一些的。”顾嘉倩目光闪烁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本来我和我哥都坚决不信的!但是自从上次酒吧之后,我哥他,他一直都不敢再多约你了。绮云姐,你跟她之间...真的没什么的,对不对?”
看着她脸上那一副好奇、希冀混在一块儿的复杂神色,霍绮云眉头也跳了跳,
按自己以往的调性,谁把她和这个大仇人联系在一块,她立马第一个不同意,坚决要拍桌子拿着扩音大喇叭全天候、不分时段播放她的严正声明。
可经过那个吻,
经过这段时间的深思熟虑,
霍绮云总觉得自己十分心虚,她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转移着话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先说有没有嘛,先说了我才能继续说下面的。”顾佳倩坚定地把话头扭转回了正轨,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没有啊,肯定没有的。”否认着,霍绮云心虚地低头喝了口茶。
其实她理智上清楚自己完全不需要心虚,
有什么值得心虚的呢,她也没说谎,
她和邓言心之间什么也不是,不是朋友,更不是恋爱关系,
硬要说有什么,那就是接过两次吻,
但她一天亲猫亲狗都有二十次,亲个人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