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铁门悄无声息被拉开,狱卒看见出现在眼前的人,睁大眼睛,急忙退到一边,拱手行礼。
“首辅大人。”
弈无非温和一笑,平手压下,示意他退到一旁。
应长枫早就坐在里面,手里玩着一把小刀,用眼神和他打了个招呼。
他走到正对面的牢房面前,看到余冠义湿了一半的下裆,嫌恶地皱了下眉,朝一旁的狱卒招招手。
“去取一盆雪水过来,把他给我泼醒。”
雪水效果显著,才将将泼下去半盆,余冠义如同惊醒一般猛地睁开眼睛,红色血丝几乎要布满整个眼白,直直瞪着眼前绯红官袍的青年。
“弈无非。”他的声音嘶哑难听,一字一字喊着眼前人的名字,仿佛要啖其血肉,扬其骨灰。
“又是你是不是?是不是你害我成这样的!”
“哪里的话,”弈无非掀起红袍后摆,一手扶着膝盖蹲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余大人若是清清白白在朝中当个好官,哪有人敢将您带到这里来?”
“好官?我又何尝不想做个好官?!要不是你,首辅的位置就是我的!”余冠义一身狼狈,披头散发坐在地上,没有承认自己的罪责,反而冲着弈无非不管不顾道:“弈无非我问你,朝中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状元,凭什么只有你平步青云?!踩着我登上首辅之位?”
【还真是失心疯了。】
余冠义被刺激的更狠了,他扭曲着身子爬起来,想用手上的铁索砸向弈无非。
应长枫在旁边一脚给他踹了回去,眉头微蹙:“首辅大人小心点,这里可没有太医院天天围着你转。”
弈无非笑得更温和了,他从应长枫手中接过那把小刀,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往下一掷,擦着余冠义的脸钉进地面。
“你似乎没有弄清楚状况,余冠义。你以罪臣的身份躺在这里,又在凭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殷红的血液沿着皱纹蔓延,弈无非拔出刀抵着他的脖颈,漆黑的眸中冷意一点点加深。
“我不喜欢屈打成招,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眼见着还有希望,余冠义抖着脸刚要答应,便看见弈无非垂下眼睑。
【我割你一块肉,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
“不……不要,”余冠义是真的被吓到了,平日里弈无非风清月朗,何曾见过这般……这般阴郁骇人的模样。
“那可太可惜了。”弈无非扔开沾了血的小刀,起身给应长枫让出位置,“看来我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应将军请吧。”
【不知道余大人能坚持多久,我看看这里有什么……夹棍、拶子?痛是痛了点,不过命还是保得住的。铁烙?在身上好像有点丑,不过想必余大人应该是不会在意的,是不是得叫人先去准备一下?】
【啊……还有凌迟,一点一点,从皮到肉,反正只要给皇上留条命就好了吧?……】
“我有罪……”余冠义听得脸色惨白,哆嗦着出声,“我认罪……弈大人,应将军!我认罪!”
窄小的牢狱中沉默一瞬,弈无非垂眸走到木桌旁,拿起记录用的纸笔,开口道:“我来记录,应将军,开始吧。”
“光正一年,其下出兵剿匪,私纳匪金,纵其首领逃亡,匪患未除,而后荼毒百姓更甚。余冠义,你可知罪?”
“知罪。”
“光正二年,是你决策不义,坐视入京举子辱人妻女,戮其亲族。而致闾阎泣血,冤魂无依。余冠义,你可知罪?”
“知罪。”
“……光正六年至十三年,侵害百姓,盗运铁矿以资敌私利,弃君臣大义,罪不容诛。余冠义,你可知罪?”
“我……知罪。”
真真正正的罄竹难书。
弈无非抬眸拾起一沓墨纸,递给应长枫:“让他画押吧。”
余冠义已经没什么想反抗的心了,指缝混着血液和砂砾,一下一下,按在每一张纸上。
等指纹深深地压在最后一张纸上,余冠义好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头顶的黑发掺着白丝,一缕一缕,黏在满是皱纹的脸庞上。
仿若垂垂暮已。
弈无非不清楚他是否能意识到自己的罪孽,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将死之人而已,自有律法来审判。
“走吧。”弈无非起身走向门外,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弯起狭长的凤眼,好奇问道:“余冠义,你还听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