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坐着的人动了一下。

“应该是听不到了，算了，那我说给你听吧。”弈无非以一种都是为了你好的语气，点着手中墨纸,“余睿诚是个好孩子，要不是他，我们还没法在这么短时间拿到所有关键证据。”

“他比你强，行事谨慎果断，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多年，你都没能抓到在你身后搞乱的人是谁……余冠义，你说你是不是个废物啊？”

余冠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猛地抬起头来。

“余睿诚……余睿诚！早知道有今天，我就不……！”说到一半，他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你知道？弈无非你知道……我们能听到你的……”

心声。

余冠义胸膛猛烈地起伏，嗬嗬喘着气：“弈无非，你骗了所有人。”

“啊，”弈无非状似惊讶地指着心口，十分惆怅，“你说这个啊，我倒是想骗，你却没给我机会。这还什么伎俩都没用上，余大人就已经落狱。我似乎应该遗憾一下？”

气血涌上心头，余冠义两眼一黑，彻底气昏了过去。

“去外面重新挖点雪水，这几天随便什么手段，行刑之前，记得别让他睡着了。”弈无非叫来一旁的狱卒，叮嘱几句，而后彻底离开这座牢狱。

四周白雪在露天环境下亮闪闪的，压弯了树枝，堆满了红墙。

弈无非稍稍抬起手遮在眼前，等眼睛适应了这一片白茫，放下手，身边就多出来一个人。

“啊，应将军，今天好像抢了你的风头。”弈无非叹息道，“我只是没想到余冠义这么不经吓，才两句话就招了。”

看他似乎没有因为一个人渣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应长枫微不可查地放下心来，启唇呵呵回去：“弈大人说笑了，在下技不如人，倒是从你这学了不少。”

这其实也是真心话，每当这种时候，看到弈无非仅仅只用语言和稍许武力胁迫，就能给人极深的心理压迫，应长枫才勉为其难地想起来，这人好像也不是靠脸当上首辅的。

当然，这话应将军就不会说出来了。

弈无非字典里从未有谦虚二字，从容道：“应将军若是想学，我自然也不能藏私。实践出真知，下回你来我府上，弈老师亲自教你。”

想起现代他手下那群朝五晚十痛不欲生但实力强横的学生和研究员，弈无非悄咪咪在心里加上一句。

【弈老师教谁谁会，应将军也不要让人失望啊。】

听上去很像挑衅，其实只是弈无非预感莫名的免责协议。

但是这作为挑衅同样恰到好处，应长枫原本没准备搭理，此刻又兴致盎然地挑起眉：“那便提前谢过弈大人慷慨赐教了。”

“应将军客气。”弈无非轻轻敲了个响指，示意躲在暗处的影卫出来，把那一沓记录余冠义罪名的墨纸递给他，“去交给皇上，顺便告诉徐公公我今晚想吃清蒸芋头，兄长有几日没有好好吃饭了，让后厨做点其它清淡好入口的。”

弈家两兄弟，一个不爱吃东西，早中晚膳能逃就逃，让兄长操碎了心；一个事务繁忙，时常认为吃食就是浪费时间，往御书房一坐就是一天，让弟弟也时刻惦记着。

也好在两人都关心对方，一年年来相互配合，好险没因为饿死贻笑大方。

影卫走了。

京城漫天飞雪，弈无非也不知为何非要带把扇子，此时便拿出来，在手心敲了两下对着应长枫道：“一鼓作气，我们去把余穆清也审了吧。”

除了余冠义，余家其他的女眷子嗣都关在临近城门的刑部大牢里，弈无非找到这儿的时候，被里面尖锐的叫声吓了一跳。

等他们看到弈无非和应长枫，又火速跑到离他们最近的地方，拼命伸出手，声音猛然变得更高，在这片压抑的空间显得嘈杂而喧哗。

“弈大人！我是无辜的，余冠义做了什么和我没关系，放我出去好不好，好不好弈大人……”

“对啊弈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能把我抓起来……”

……弈无非微微抬头，这些女眷发间的流苏金簪配着身上新出的云锦，哪怕在推搡间扯乱了头发，也看得出原本的华美。

至于那些余冠义按照所谓氏族方法养大的子嗣，甚至来不到靠近两人的地方，隔着栏杆也打出了真火，若非一旁有狱卒看着，指不定他们自己就能打出几条命。

狱典早已在一旁看见那些人的手甚至快要碰到弈无非身上，急忙走到两人身边，冷汗直流：“首辅大人，将军大人。”

弈无非和应长枫没接话，狱典这下更紧张了，一急，嘴里秃噜出的话都混乱起来：“这里人多嘈杂，恕下官……下官招待不周！”

不是很理解牢房里能招待些什么，弈无非噗嗤一下乐出声，没多为难他：“多调些人来吧，让这些人都安静点。”

“是，是。”

在这座小小监牢的最深处，弈无非看见了此行要找的人。

这还是他特意让人安排的，免得这人真有什么其它手段，从牢里逃出去。

“余二公子，”弈无非在牢门外两米处站定，“不知可否与我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