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离开,弈无非仍旧念念不忘地往回看。
应长枫抽出腰间迎着呼啦啦转着的风车,塞到弈无非手中:“这么舍不得?”
“自然不是。”弈无非摩挲指尖,回忆起当时与那人双手交握时那满是伤痕的触感,感慨道,“一年到头也就做我这一单生意,手上却全是伤,为爱发电真是不容易。”
“要去查查他的来历吗?”
“好啊。”
眸光一转,瞧见柳岚山混在几个眼熟的大臣中间,抬眼,如乐坊几个大字刻在牌匾。
这似乎排了新的话本,弈无非还未认真听,狐狸郎君早已在耳边萦绕不散。
首辅大人拉着应将军飞快跑了。
这种脱离现实的话本,究竟是谁在喜闻乐见,才能让创作者保持如此高质的产出。
满囍楼外,人流来来往往,排队的人却没短上半分,热气腾腾,倒是一晚好生意。
年节无宵禁,等到晚了,支起舞台的傩戏在街边一排,唢呐响,众人喝彩。
城外有一条河,百姓喜欢在今日放下河灯,顺着流水,将愿望带向远方。
弈无非捧着猜灯谜赢来的河灯,细细的毫笔点下墨水,偏头问道:“应公子,来年有何愿望?我帮你写上。”
应长枫举起手中河灯:“可我也赢了。”
“那好吧,我们一起写。写什么好呢……有了,就这个——民康物阜,海晏河清。”弈无非写完就要看应长枫的,被人捂着眼睛躲过。
“写了什么不该写的?居然还要躲着我,我们不是天下第一好了吗?”弈无非狐疑控诉。
“等愿望实现了就告诉你。”
此时,前方传来一阵轻呼。
“呀,怎么堵住了。”
“那里有两块冰突然飘下来堵住河道,上面的河灯都下不去了。”
“……那可怎么办?”
“哎,等等,那上面是不是有个人?”
无数河灯簇拥,冰面上戴着狐狸面具的公子缓缓显出身形,他只是足尖一点一跃,巨大的冰面悄然化为齑粉,河灯没了阻碍,前呼后拥着向前,涌向远方。
再一抬头,早已没了那位狐狸公子的身影。
狐狸公子轻盈落到岸边,人潮来往,他一手摘下面具,露出弈无非那张昳丽的脸,凤眸微眨,也不知瞧到了什么,拉着应长枫急匆匆往回跑。
“快!我们到揽星阁上去,他们要放烟花了。”
这座京城最高的建筑上,皇上早已换上私服候在这。弈无非一脚才刚踏入顶层,爆竹声四起,火树银花漫漫,将京城照成不夜天。
满囍楼常老板手边少了他那金子做的算盘,笑呵呵地点着一沓红纸包的铜钱,给来往孩童都发上一份。
如乐坊的姑娘们将他们恩人从满是废稿的屋子里推出来,鬓边插上绢花,一同看看外边的世界。
谷爷爷在城中开了家药铺,阿庆木着脸蹲在一旁,看能不能找出新方子给那体弱多病还热爱折腾的弈大人。余睿诚忽地推开门,嚷嚷你们不够仗义,过年怎么能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众人皆是欢欣,世间皆是欢喜。
这是新的一天,这是新的一年,大家在热热闹闹的京城来回奔走,遇人便道:
“年节快乐!”
弈无非撑着及腰的长栏,再一次重复道:“年节快乐。”
“年节快乐。”
“年节快乐。”
明天还有太多未知,而我们,静候佳音。
…………
通宵的结果是头昏脑涨,好在年节第一天不用上朝,弈无非裹在寝被中蛄蛹两下,被眼明手快的若霜揪起床。
“公子,明日便是您的生辰的,今日便先起来准备着。”
“……不是说不办宴,不就没什么需要准备?”弈无非将自己整个人埋进寝被,几缕墨发蜿蜒,被一只纤白的手摸索着抓了进去。
若霜良苦用心:“公子您好歹也坐到首辅的位置,即使没有宴席也有许多同僚来送些东西,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想起同僚们送的那些礼物,弈无非更没动力:“不如让他们送应……皇宫里面去吧,好若霜,我好困……”
若霜叉腰站在床边,一时无言:“……不行!公子,最最重要的,您要起来试衣,保证明天艳压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