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无非:……
他家这侍女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爱好,爱美喜靓,尤其爱装扮她家弈公子。
尤其是生辰日,更是给她最好的发挥空间,美名其曰公子的美貌要让全天下人都看到。
他敢说自己身上这第一美人之名,有一半是她的功劳。
弈无非妥协直起身,泼墨般的长发顺势垂下,甚至看不出几分才醒盹的杂乱。
“……好美,公子,这件太适合您了!”
“要我说靛青那件也不错……嗯,好像是公子穿什么都好看。”
若霜带着一众侍女围着弈无非双眼放光,叽叽喳喳像群雀儿,在这一间小屋里也显得热闹非凡。
从巳时至酉时,才将将把服装和配饰都定下来。
弈无非一身绛红云缎,金线滚边,几株梅花沿着衣摆蔓延,花瓣一片片抖开,绽得娇嫩。腰间一束,金链缠绕,同环佩碰撞叮铃作响。
镂空金冠拢住半数墨发,将冷白昳丽的脸无端衬出几分冷冽来。
“这些……”弈无非抬臂拎起衣角,虽看不清全貌,但也足够他赞叹,“华美绝伦,灿若云霞,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
“看到公子穿上就很满意了!”
“这怎么行,都去若霜那多领点金叶子当奖金。当然,若霜也不要忘了自己。”弈无非笑道,“每次领钱都不积极,放库房又不能让它们生孩子,不如领了用。”
“好。”若霜自然是应下,又去一旁找出新制的貂裘,披在弈无非身上,“多穿件,要是冻着就不好了。”
“唉,若霜你又敷衍我。”
…………
首辅生辰自然是热闹的,即使不设宴,也抵不住弈府门口来往人流诸多,朝臣贺喜送礼,有关系好,或者爱景爱梅的,都不免多流连一会。
不少百姓也来凑热闹,揽着自家菜篮子,一溜儿跑到弈府门口,扯着嗓子吼一句“首辅大人生辰快乐!”,在门卫抓到前就撤进人潮。
来的多了,弈无非便亲自到门口守着。银氅红衣,颀长的身子在门外一靠,风流尽显。
众人也不怵,隔着老远同弈府大门遥遥相望会,卷起裤脚,布鞋几乎要在地上抡出飞尘。
一阵风刮过,弈无非稍稍眯起眸子,眼前便又多了一篮自家养的鸡蛋,一只老母鸡安稳卧在上面,圆鼓的眼珠瞧过来,似乎在嘲笑首辅大人没见识。
不过半个时辰后,弈府远处居然还排起长队,一众挎着篮子的百姓探头探脑往这边瞧,看看下一个会轮到谁。
后面来的朝臣也被这阵仗小小惊了一下,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一个个撸起袖子,加入这场欢快的追逐宴。
隔壁围墙上,乌黑的脑袋如萝卜般冒出头,架着长梯,挥毫泼墨沉浸其中——这些便是为第一美人而来的。
梅做骨,风化裳,立于风雪,意似而形不似。
若是画得慢了,还要被下面排着长队的画师摇着长梯催促——哥/姐们能不能快点,后面还有这么多人呢!
弈无非就偶尔派家丁意思意思追上去,适当放水,让众人值回票价,都不白来。
待弈无非精疲力竭地倒回榻上,这一京城送来的生辰礼早已堆满了前堂,层层叠叠,摇摇欲坠。
若霜掩唇站在这礼盒山下,似欢欣似苦恼:“我们家公子还是这般受欢迎,只是这东西太多,弈府便是吃上半年也吃不完。”
“点心挑出来,明日送去城内外各大书肆,分给孩子们吃;蔬菜肉蛋之类,去宫里借几个御厨来,去朝阙街支个摊子,现做现卖,价格让他们定,不能超过街边五碗糖水。至于还有些活物……”弈无非脑筋一转,想到个好主意,“抓几只送去将军府,剩下的送宫里,宫中寂寥,送几只过去让大家都热闹热闹。”
热闹的应当只有公子你。
若霜默默腹诽,顺带替远在宫中的皇上和徐公公祈祷——希望人没事。
“应将军?”弈无非正颓废,眼眸阖上前先看到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才来。”某位坐都坐不起来的弈大人登时来了精神,指尖一抬就要无理取闹,“我可是在门口等了一整天,怎么也瞧不着你。唉,其实我也不在意,毕竟应将军日理万机,怎么还记得一个小小的弈无非呢?”
应长枫手里提着食盒,三两步跨过地上堆积如山的贺礼:“越过你府中侍卫通传直接进来,抱歉。”
接着又好脾气解释道:“没忘,只是许久未做寿面,手有些生,找人学了一天。”
他将寿面从食盒中取出来,清汤打底,一个标准的鸡蛋卧在上面,又洒些细碎的青菜作为点缀。
“要不要尝尝?剩下的给我就行,恰好还没来得及用上晚膳。”语气诚恳,弈无非是半点没听出吃别人剩下东西的勉强。
“应将军为我准备贺礼,我总不能虐待将军。”弈无非执箸挑起细面,放入口中,鼓起一半脸颊咀嚼起来,“若霜,让后厨给应将军做份晚膳来,嗯,就用今日送来的这些。”
若霜以往对应长枫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此时倒也忍不住笑出声,应一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