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掬起一捧水浇在楚翎的肩头:“你如今的名声,不也跟我半斤八两?”
“疯子。”楚翎挤出两个字。
“是啊,我是疯子,疯到每次想起有别人碰过你,我就恨不得杀了那人。”
楚翎心头一紧。
他早该知道,萧青樾绝不会轻易罢休,因为这人就是如此固执、狂妄、不讲道理。
“楚翎……”萧青樾唤着他。
水面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搅浑,楚翎盯着从他们之间飘走的一片花瓣,等着他下一句。
“我一定会立功,你能不能像对我爹那样,也对我温柔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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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凤梧苑里挤了很多人。
荔云和一位管事妈妈继续核对昨夜没处理完的事:“那道八宝鸭迟了半刻钟才上桌,公子吩咐必须整顿规矩。”
管事妈妈连忙道:“已经按公子的意思,将原先的厨子发还身契遣出去了。”
她瞄着院角,那里跪着个哭红眼的妇人,被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往外拖。
荔云合上名册:“还有,公子让增派四个粗使丫头到厨房,专管传菜。”
管事妈妈会意,朝院中候着的下人们道:“都听仔细了!从即日起,厨房里所有的动线全部重新安排,谁再敢出半点差错,耽误了主子们的事,可就不是发还身契这么简单了!”
楚翎坐在凉亭下,提笔蘸了蘸墨,边写边问红棠:“霍家送来的是一株珊瑚盆景,依你看,该回什么?”
一旁的红棠探头看他写字:“库房里好像还收着几匹上好的蜀锦……”
“不妥。”
楚翎直接否定了:“霍家老夫人常年礼佛,不喜奢华,去库里取那对前朝钧窑的天青釉玉壶春瓶来,可以放在佛前插花,更合老夫人的心意。”
一阵风吹过,掀起了纸张的一角。
楚翎用镇纸压住,继续问:“你再说说给扈老大人回什么。”
红棠想了想,回道:“老大人早年带兵打仗,奴婢记得,府里曾收过一张上好的弓,一直闲置着,老大人若收到一定喜欢。”
楚翎满意道:“嗯,学的很快。”
写完长长的回礼单,荔云端着红漆托盘快步走来,上面放着一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盏热茶。
“公子忙了一早晨,连口茶都没顾上喝,用些点心歇歇吧。”
楚翎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侯爷是不是该下朝了?”
“是,按往常的时辰,这会儿应该出宫门了。”
“去小厨房说一声,炖一碗川贝雪梨汤来,我要喝。”
点心吃到一半,红棠来报,说窦姨娘来了。
窦姨娘笑吟吟地走进来:“公子头一回主持这么大的宴会,千头万绪的,难免有疏漏的地方,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瞧瞧,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说着,她朝丫鬟使了个眼色。
楚翎接过丫鬟递上来的册子,册子内页分门别类,记录得极其详尽,不仅罗列了各项事宜,还标注了与各府往来回礼的惯例,甚至连几位重要府邸夫人的喜好和忌讳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
“从前帮着夫人料理家务时,随手记下的一些琐碎东西。”
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礼单,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公子年轻,又是头一遭担此重任,尽心是好的,但也要顾惜身子,可别太劳神了。”
“多谢姨娘,这册子很是周全,帮大忙了。”
楚翎诚心道谢。
窦姨娘又叮嘱了几句,临走时,不经意地说:“对了,听说侯爷昨夜在书房不知为何发了好大的火,公子晚间若去伺候,言语间可要当心些。”
风过回廊,吹得纸页哗啦作响。
楚翎觉得,这侯府像极了一张拉满的弓,而自己,正站在弦上。
没过多久,泓久就来传话,说侯爷让他去书房一趟。
可楚翎一到,屋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他站在门外,问泓久:“侯爷呢?”
“侯爷在朱雀街偶遇老友,被拉着去吃茶了,说可能要耽搁一会儿。”
“原来如此。”
楚翎看了看书房,眼珠一转,下一秒脸上露出为难:“书房重地,我在此恐有不妥,还是去前厅等吧。”
“公子。”泓久挡住他的去路,“侯爷特意嘱咐,厅前往来人多,让小人带您进来等候。”
他着重“人多”二字,楚翎对镇南侯的心思心知肚明。
这是楚翎第二次独自进来,他侧耳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许久,确定泓久的脚步离远,于是立刻落锁,快步走向屏风。
他娴熟地找到机关,往下一按,暗门朝他敞开,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
算算时间,朱雀街离侯府再快也要一刻钟,楚翎毫不犹豫,迈步进去。
密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味,光纤昏黑,他端起桌上的烛台,用旁边的火折子点燃,昏黄照亮了四周。
这里摆放着许多书架和箱子,书架上堆满了书,箱子上则落满了灰尘。
他很快发现一个陈旧的箱子,箱子没有上锁,楚翎打开箱盖,里面是一些旧衣物和杂物。
他有些失望。
自从踏进这间密室起,心里那种被牵引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他没放弃,继续搜寻起来。
他循着直觉走向西墙的书架,在第二层一堆不起眼的书后面,发现了一只紫檀木做的密匣。
和那些积灰的匣子不同,这个钥匙孔周围非常干净,不像是长年未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