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樾早就发现楚翎了,但他装作没看见,继续板着脸训斥:“动作软绵绵的没吃饭吗?重来!”
后来他实在忍不住,往那边扫了一眼,见楚翎慌张地躲到营帐后边,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萧青樾下令全体休息一炷香,然后自己朝楚翎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参将寻了过来,说有人找他。萧青樾不悦:“谁?”
“说是从京城来的,姓秋。”
“……”
萧青樾快步走回自己的营帐,掀开帐帘,里面站着个年轻男子。
“你怎么找到这儿了?”他问道,有些意外。
秋先生脸上疲倦难掩,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他苦涩地叹了口气:“京城容不下我了。”
他和萧青樾说了自己的近况。
自从萧青樾进了军营、不常在京城露面后,那些以前被他拒绝过的权贵就开始来找他麻烦,尤其是那位以玩虐著称的荣王,几次三番带人上门滋事,前些日子更是险些将他强行掳走。
秋先生拢了拢衣裳,脖颈处有几道明显的淤青,他神色黯然,说熙春楼的管事都怕惹祸上身,暗示他最好离开京城避避风头。
萧青樾听完,脸色阴沉可怖。
“荣王……”他咬着牙念着,压下火气转而又道,“你先在这里住下。”
他唤来参将,吩咐准备热水和干净衣物。
待参将退下后,萧青樾给他倒了杯热茶:“你来得正好,我这儿还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晚上,楚翎过了很久才回来,负责照顾他的侍卫多问了一句:“公子怎么去了这么久?”
“走错路了,绕了一大圈。”楚翎面不改色。
“哦。”侍卫没有多疑,营地里的路七拐八绕的,走错也正常,“对了,萧将军在您帐中,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楚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如今在军中,能被称作“萧将军”的,除了萧青樾还有谁?
萧青樾正在下棋,听见脚步立刻抬头,小狗似的亮晶晶眼睛望着他:“楚翎你看,这是谁来了?”
对面的秋先生将黑子放回棋篓,对楚翎浅浅一笑:“楚公子,好久不见。”
帐内的气氛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楚翎把手里的野草扔桌上,随意地问:“秋先生怎么到军营里来了?”
萧青樾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秋先生便从容地接过了话头:“上回不是约好要教楚公子一首新曲吗?公子莫非是忘了?”
他补充道:“我这次可是特意带了谱子来的。”
楚翎道:“可我没带琴。”
“没关系,我带了,我的琴向来是随身走的。”
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张古琴,琴身乌黑发亮,琴尾处镶嵌着几只流光溢彩的螺钿,漂亮极了。
楚翎扫了一眼:“军中有规矩,不许奏靡靡之音扰扰军心。”
他绕过两人,经过萧青樾时,大概是过道太窄,他的肩膀撞了一下萧青樾。
“嗯?”萧青樾下意识回问,可楚翎就像没听见一样,飘飘然就走开了。
??
萧青樾摸了摸被撞的肩膀,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明白了什么,一个箭步追了上去:“哎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就破例一次……”
“不行。”
“那我给你弹,我也会一点。”
“不需要。”
一旁的秋先生饶有兴趣地瞧着两人你来我往,轻咳一声,正要开口——
“秋先生。”萧青樾唤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要跟小娘好好探讨一下军纪严明的问题。”
“……”秋先生挑眉,抱起琴,临走前还贴心地帮他们把帘子掩好。
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青樾立刻原形毕露,二话不说就把楚翎抱起来放在桌上,棋子哗啦啦洒了一地,他也不管,膝盖强势地顶开楚翎的双腿,整个人卡进他两腿之间,贴得死死的。
“小娘这是吃醋了?”萧青樾摸着他的头发,发尾在他脸上扫了扫。
“没有。”楚翎把脸扭到一边。
“那刚才为什么撞我?”
“不小心。”
“那赶我走呢?”
“你管这么多呢?这是我的帐子,就赶。”
萧青樾乐了:“小娘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真的很明显。”
楚翎抬脚就要踹他。
“哎哎,好了好了,不闹了,跟你说正事。”萧青樾严肃起来,“秋岚是被荣王逼得走投无路,这才来找我的。”
楚翎一怔:“荣王?”
“嗯,他应该给你说过吧,他以前是荣王府里的人。”
楚翎点点头。
和秋先生第一次见面时,他无意间发现了对方左腕上有个烙印,当时没太看清,只模糊觉得像个字。
秋先生也没遮掩,坦然将手腕翻过来——那是个规规整整的“荣”字,有些年头了,烙痕处的皮肤比旁边的红,像是反复烫伤后新长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