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淙淙，奇花静放。女娲斜倚云榻，指尖一缕自红绣球流泻出的嫣红霞气，正绕着她纤指缓缓游走，那轨迹却比平日快了些许，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绪浮动。

座下童子前日捎回的闲话，还在她心头萦绕。东皇闭关，女君掌权，天庭内部悄无声息地“清爽”起来……她指间那缕霞气，不由得又流转得快了一丝。

她忽然收拢手指，将霞气轻轻攥入掌心，起身走向殿外云台。步履依旧从容，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意图。

伏羲正在那里，对着摊开的星图凝神。星光在他指尖明灭，勾勒出繁复微妙的轨迹。他眉头微锁，显然遇到了阻滞。

“哥哥。”女娲走近，声音柔和。

伏羲“嗯”了一声，目光未离星图，手指虚点一处：“你看紫微垣左近，辅星光华收束，牵动的星力流转滞涩了半分。帝俊的周天星斗大阵不该如此，除非阵基调度有变，或者……”

“阵基调度，或许与人事更迭有关。”女娲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将虚握的右手伸至他面前，缓缓展开。掌心那缕嫣红霞气不仅未散，反而凝实如一小段流动的晶光，静静散发着暖意。“哥哥，用你的先天八卦，帮我稍稍看看。”

伏羲目光移至她掌心，又抬眼看她，眉头蹙得更紧：“此乃姻缘宝气，关联甚广，不可轻动用以窥探。”

“不动根本，只借其一丝灵应之气。”女娲语气平和，却坚持，“我只想略略感应，那位云中女君是何等根底气象，她近来行事，又是缘何而起。”她目光清澈，带着纯粹探究的神情，“并无他意，只是……实在有些好奇。”

伏羲叹了口气，神色严肃：“妹妹，东皇之事关乎重大，此刻窥探，恐有失分寸。”

女娲唇角微微一动，那弧度极淡：“我明白。可正因为关乎重大，才更想略知一二。一个能让妖皇东皇全然托付权柄的存在……”她顿了顿，视线掠过星图上那处凝涩的轨迹，“哥哥推演星辰，不也是为了知晓变化之由？我这念头，或许也并非全无道理。”

伏羲一时语塞。他确实心存疑窦，只是觉得直接推算他人，非君子所为。

她看着伏羲，眼神清亮，不容闪避。

伏羲与她对视片刻，终于在那熟悉又执拗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了解自己的妹妹，她若真起了心，总有办法。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终是妥协：“只此一次。稍触即收，绝不可深入。”

“自然。”女娲立刻应道，将掌心那缕红霞轻轻推送过去。

伏羲神色肃穆起来，双手抬起，凌空勾画。阴阳线条浮现，交织成先天八卦虚影，将那一缕嫣红霞气笼在中央。八卦缓缓旋转，借红绣球为妖皇证婚之因果，尝试触碰与东皇和云中女君相连的些许命运痕迹。

女娲静立一旁，目光沉静地注视着。

八卦光影与红霞交融，旋转却逐渐迟滞，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淖。虚空中似有一道柔韧而厚重的屏障，将一切试探悄然阻隔、推开。霞光仅在八卦外围晕开淡淡光晕，无法深入分毫。

伏羲额角微现汗意，八卦虚影明灭不定。他骤然收势，光影与霞气一同消散。

他调息一瞬，才睁开眼，看向女娲，摇了摇头：“天机遮蔽，非劫气所致。是数道气运主动交织成的屏障，护得密不透风，不容窥探。”他语气郑重，“此事非同小可，莫要再试。”

女娲收回那缕略显黯淡的霞气，指尖捻了捻，任由它没入红绣球中。她脸上没什么失望，反而若有所思，能遮蔽她与哥哥联手……

……

昆仑山巅的风，刮过玉虚宫冰冷的檐角，发出低沉的呜咽。殿内，长明灯的光晕纹丝不动，却莫名让人觉得那光比往日更凝滞，更冷。

元始并未如往常般静坐云床。他站在殿心，面前三朵道韵青莲沉浮的光华，此刻落在他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目。那一缕新生的、与太阳星纠缠的气机，仿佛得了滋养，愈发清晰起来，牢牢绑在三清这艘巨舟的龙骨上。

他之前压下心头的怒意与忧虑，碍于那丝难以言说的、对三弟某种“既定事实”的无奈认可默许通天与东皇继续来往。

血脉相连之下，气运已然勾连，与其徒劳反对，不如做些实在的防护，至少……尽到兄长之责。

可这才过去几日？

白鹤童子方才战战兢兢禀报的消息，此刻还在他耳边回响：天庭流言纷起，皆言东皇宫走出一位从未露面的女君，形貌昳丽，持东皇本命尾羽，得妖皇帝俊亲口授权，代行东皇权柄。

元始的面色沉静如水，但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却微微收紧。通天前些时日才为了太一，急匆匆跑来昆仑求取丹药和护身之物，言辞间那份难以掩饰的关切与凝重，做不得假。可转眼间，太一身边就多了一位能代行其权柄、身份暧昧的“女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若这女君真是太一道侣，那通天之前那般情状，又算什么？

无数疑问拧成冰冷的刺，扎在心头。更让他不悦的是，这流言传播的速度与广度。天庭正值多事之秋，巫妖大战一触即发，此等涉及东皇私密、极易引人遐思的传闻，为何未能被及时压制，反而甚嚣尘上？

他想起童子禀报时，提及彩云童子说起，女娲娘娘似乎也对这传言颇为好奇。甚至连西方那等荒僻之地都听到了风声……

荒谬！

一种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的郁躁感，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