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帝俊便有羲和、常曦两位道侣。难道太一也要学他兄长?一位不够?
荒谬!
烦躁感难以抑制。他原以为此事脉络虽惊世骇俗,至少清晰。如今凭空多出个“云中君”,一切又扑朔迷离起来。
通天知道吗?若不知道,那便是被蒙在鼓里,可怜可叹。若知道……元始不愿深想。
他抬手,一道清光自指尖飞出,凝成一道玉符,瞬息没入虚空,直奔东海。他必须问个明白。
……
万寿山中灵气不显于外,却自有一种温润醇厚的生机,在泥土深处、古木根须间静静流淌。五庄观便坐落在这山势最平缓的一处,青瓦灰墙,院落开阔,不见奢华,唯有岁月沉淀下的古朴与坚实。
观内后院,一株奇树参天而立,枝叶如翠玉,脉络间隐隐流动着淡金色的光晕。树下置着石桌石凳,镇元子正与红云对坐品茗。茶是山间古茶树上采摘,以地脉灵泉冲泡,香气沉静。
镇元子一身杏黄道袍,面容敦厚,气息与脚下大地浑然一体,自有一番雍容气度。红云则是一袭赤红道袍,眉眼疏朗,带着惯常的、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怀有三分好奇的笑意。
“你那果子,这次结得倒比往年更水灵些。”红云抿了口茶,望着人参果树笑道。
镇元子捋了捋长须,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地脉安宁,灵机蕴养得好些罢了。左右你来了,少不了你的。”
两人正闲谈间,一道清光自天际落下,不偏不倚,落在院中。青光散去,现出通天身影。
镇元子与红云皆是一怔。他们与上清谈不上深交,尤其镇元子,性情沉稳,与通天的跳脱不羁并非一路,平日里往来不多。此刻见他不请自来,心下都有些意外。
“上清道友?”镇元子起身,拱手为礼,语气客气而略带疑惑,“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红云也笑着站起,眼中好奇之色更浓:“稀客稀客,通天道友今日怎有闲暇来这万寿山?”
通天拱手还礼,脸上倒是带了惯常的几分笑意:“路过此处,想起镇元子道友这人参果正是成熟时节,便厚颜来讨两个尝尝。”
讨果子?
镇元子与红云交换了一个眼神。人参果虽是先天灵根所结,珍稀异常,但对三清而言,也并非不可或缺之物。通天更非贪图口腹之欲之辈,早年也不是没给过,记得那时通天尝了半个,评了句“清甜倒是清甜,只是缺些滋味”,便随手搁在了一边。
如今特意来“讨”?
镇元子心中念头微转,面上不显,依旧敦厚笑道:“道友说笑了,几个果子而已,何谈‘讨’字。清风,明月,去取六枚熟透的果子来。”
侍立在不远处的两个童子应声去了。
红云却笑眯眯地接口,语气带着调侃:“通天道友,你这可不够意思。若真是自己想吃,派个童子来传句话,镇元子道兄还能吝啬不成?何须亲自跑这一趟?莫不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要拿去讨哪位仙子欢心?”
通天瞥了他一眼,没否认,也没承认。
镇元子心中了然。果然是为旁人讨要。能让上清通天亲自出面讨要灵果的,绝非寻常关系。
红云却来了兴致,凑近些压低声音:“说说,是哪位?竟能劳动你大驾?”
恰在此时,一道清光,毫无征兆地破开万寿山外围的淡淡灵气屏障,直射入院,悬停在通天面前,化为一道玉符。
玉清道韵,冰冷迫人。
院中气氛陡然一凝。
通天手指微不可查地一颤,指尖捏着的人参果险些滑落。他定住神,抬眼看向那玉符,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
镇元子与红云也止住了话头,目光落在玉符上。元始天尊的传讯玉符,他们自然认得。如此急切直接地送到此地,定有要事。
通天吸了口气,伸手握住玉符。神识探入的刹那,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没有声音外泄,但镇元子和红云都清楚地看到,通天握住玉符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周身瞬间荡起一丝凌厉的波动,虽然立刻被压下,但那一瞬间的失态,清晰无误。
他站在那儿,低着头,看着掌心已化为光点消散的玉符位置,一动不动。方才那点因红云调侃而生出的些微波澜,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沉沉的、仿佛被什么重物突然击中的茫然,以及茫然之下迅速涌起的、冰冷的惊怒与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