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肩膀处传来的、隔着衣料也能清晰感知的温热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仿佛压上了不周山。那温热的吐息，透过薄薄的衣料，若有若无地拂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

太近了。

近得他能看清她发间跳跃的细碎金芒，能闻到她身上那混合了日晖与虚幻星辰的独特气息，甚至能感觉到她阖眼时，那长睫极轻微的颤动。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

她……她怎么敢？

是想要在太一面前诬陷我与她有染吗？！

可那全然放松、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依赖意味的动作，却又鬼使神差地，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属于太一的片段重叠，让他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云中君似乎并未察觉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只是那样靠着，阖着眼。风吹动她颊边的发丝，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这静止又诡异到极致的一幕，并未持续太久。

远处天边，两道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

镇元子与红云去而复返，正好“撞见”碧游宫前，那位美貌过人的云中君，正无比亲昵地将额头倚靠在上清通天背上的景象。

红云猛地刹住云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竟然如此？！”的震惊与……一种近乎亢奋的“果然有热闹看！”的光芒。

连一向沉稳的镇元子，脚下祥云也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敦厚的脸上，那惯常的平静也出现了一丝裂痕，目光在僵立的通天和倚靠其背的云中君之间快速扫过，眼底深处翻涌起更深的惊愕与思量。

他们这一来，那原本凝滞死寂的气氛，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湖，骤然炸裂！

通天猛地惊醒，像被烙铁烫到一般，肩膀用力一耸，几乎是弹跳着向前踉跄了半步，瞬间拉开了与云中君的距离。他转身，脸上血色褪尽，又飞快涨红，羞愤、惊怒、窘迫、茫然……种种情绪交织，让他的表情精彩至极，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云中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站稳。她睁开眼，眸中似乎还有一丝未散尽的、朦胧的倦意，但很快恢复了清明。她看了看满脸通红、气息不稳的通天，又看了看不远处呆若木鸡的镇元子和目瞪口呆的红云，脸上那抹令人目眩的笑意淡去，眼中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无辜的疑惑。

多宝等弟子早已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原地消失。

红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咳嗽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但那双发亮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呃……上清道友……我们，我们方才想起，这人参果的保鲜禁制，似乎还需与道友说明一二，故而又折返……叨扰了，叨扰了。”

这借口找得拙劣无比。

镇元子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大部分平静。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玉盒再次递出——“此物禁制特殊，恐有灵气逸散之虞，特来提醒。”他语气平稳，目光却控制不住地扫过通天和云中君。

通天此刻哪还有心思管什么人参果禁制？他一把抓过玉盒，看也不看就塞进袖里乾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谢！不送！”

镇元子点点头，不再多言，拉了拉还想看热闹的红云，转身便走。这次走得比来时更快。

碧游宫前，再次只剩下通天与云中君，以及一群恨不能变成石头的弟子。

通天背对着云中君，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带着未消的震颤与极力压制的怒火：

“你……你到底……”

“你和太一到底怎么回事？”

更多的话语都被她刚刚那惊天一靠堵在喉咙里，思绪混乱不堪，气势也弱了许多。

云中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尾那抹金色的华彩流转，片刻后，她开口，声音颇为玩味。

“大概是……互为半身，可以交托彼此全部权柄的那种关系？”

通天觉得自己大概是气懵了，居然会觉得她和太一使坏逗他的时候很像。

云中君转身，步履款款，裙摆逶迤，流霞般的背影，缓缓走向碧游宫深处通天平日静修的偏殿方向，熟稔得如同回家。

通天僵在原地，看着她自顾自离开的背影，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再轰然冲上灵台。

她这又是什么意思？他们很熟吗？！

他想追上去问个清楚，脚步抬起，却又钉住。

多宝终于鼓起勇气，挪到近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师尊……那位……去了您的静室……”

通天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吓得多宝立刻噤声。

静室……他的静室！

通天抬头，望向偏殿方向，脸色变幻不定，愤怒，困惑，憋闷，在胸中翻江倒海。

他握紧了拳，指节咯咯作响。

良久，他终是重重一甩袖，也朝着静室方向，大步走去，脚步沉重，仿佛踏着万丈波涛。

碧游宫静室的门被通天带上，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界。

他转向窗边那袭红衣，胸口仍因方才种种堵着股郁气。“现在能说清楚了？你与太一，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云中君忽然抬手，指尖随意地扯开了一点自己的前襟。动作并不狎昵，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利落。衣料微微敞开一线，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光洁的肌肤，而在那心口上方寸许的位置，一缕极其精纯的上清之气，正静静盘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