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满公园,甚至有些灼人。
可当靳俞一步一步走入人工湖时,最先包裹住他小腿的,却是一种出乎意料的、被阳光晒透的暖意。
很舒服,像某种虚假的安慰。
他继续往前,水渐渐没过膝盖,漫至腰间。那股暖意开始变了,水底深处潜藏的微凉渗透上来,缠绕着他的皮肤,一点点偷走体温。
这种温差让他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就在湖水即将没过他腰线,他几乎要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溺于这冰冷与温暖交织的混沌中时,一条小鱼游过,蹭到了他的腿——
一个激灵,毫无预兆地窜过他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在干什么?!
他居然想死?因为一个玩弄他感情的富家女?因为那些从未真正接纳过他的同学?因为那两个把他带到世上却从未好好爱过他的所谓“父亲”?
太可怕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将他从那种恍惚的绝望中激醒。
死亡?
凭什么?
他凭什么要因为外界这些肮脏的、虚伪的、轻飘飘的伤害就放弃自己?他苦读了十二年,做了无数套卷子,熬了无数个夜晚,不就是为了高考,为了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吗?
几天后就要高考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战斗近在眼前,他居然在这里想着结束一切?
荒谬!可笑!
靳俞猛地停下脚步,站在湖心。水波荡漾,刚刚没过他的腰部。他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微微晃动扭曲的倒影,又猛地抬头四顾。
幸好,这湖没那么深。
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求生欲猛地攫住了他。他不要死!他要活!而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他要自立自强,要彻底摆脱这一切!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踉跄着转身,奋力朝着岸边走去。每一步都踏碎了湖面的金光,水花四溅。
刚爬上岸,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滴着水,狼狈不堪。一个穿着橙色马甲的环卫工人大爷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显然目睹了他刚才异常的举动。
“哎哟!你这孩子!干什么呢!多危险啊!想游泳去游泳馆啊!在这瞎扑腾什么!吓死个人了!”大爷又惊又怕,扯着嗓子呵斥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