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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内心忐忑的,还有基胜楼灶房的掌柜。
基胜楼,位于长安城南院门西处,是诗人李白“长安市上酒家眠”的酒家,为庭院式酒楼。
二层砖木结构,园中亭榭楼阁极其雅致。然而,今天突然有一个富贵人家的娘子进来,说是要拿最好的酒与最新鲜的肉菜,包场整个厢房。
她不仅包场,还要闯入后厨,自己做饭。
这可吓坏了一应厨子们。见崔砚秋再三承诺所有食材她出三倍价格,他们这才作罢,领着今日工资乐呵呵下班了。
掌柜却还偏偏走不得,他盯着这个穿着金贵的小娘子忙东忙西,心中不免紧张。
若是她弄伤了厨房的东西,倒还好说;若是她被厨房的东西弄伤了,这基胜楼的责任,可就大了。
崔砚秋本意是想好好感谢李珩相助。思来想去,只请他吃饭未免过于庸俗,于是便想着自己上阵,做些好吃的,展现一下手艺。
“辣椒没有、番茄没有,就连土豆和玉米也没有——”崔砚秋抓抓脑袋,嘀咕道,“只有盐、醋、豆酱、饴糖和油,这怎么做饭嘛!”
辣椒、番茄与马铃薯、玉米,都是明朝中后期才传入中国。
崔砚秋恨不得现在骑了骆驼,就去西域把种子亲自拿回来。
左思右想,只能依着现有材料上手。
李珩跪坐桌案前,望着面前正在傻笑的崔砚秋,又低头看看她端上的几道菜,愣住了。
猪油熬制成葱油浇灌的葱油拌面,葱香味直钻鼻尖。
新鲜水果切块,淋上熬制蜂蜜水,制成简易版“水果捞”。长安城中大多只有单调的甜点酪樱桃,也不知她鬼点子怎么这么多。
还有一盘不似寻常一般的粔籹。
粔籹,是一种米糕。崔砚秋蒸的粔籹,加入了切碎的枣干与杏干,辅以烂煮成泥的红豆泥,崔砚秋称其为“杂粮糕”。
以及诸如此类的许多新奇小菜,在李珩眼中,简直比基胜楼原本的饭菜还要诱人。
“崔娘子不仅行商精明能干,就连制作美食也颇有一番新意。”李珩由衷夸赞。
崔砚秋对自己的手艺自是充满信心。
上一世的她是孤儿,因此早早养成独立的自理能力。长到会做饭的年纪,她的身高甚至够不着灶台。每次都是要大人抱着踩在椅子上,才能够挥舞锅铲。
她双手支在桌上,撑着脑袋,满眼期待盯着李珩吃下一碟又一碟。
眸中闪闪的光芒,仿佛透露着她的期待:好吃么?
“好吃。”李珩读懂了,他简单回答,目光定格在崔砚秋的发型上。
女孩的发髻原本被一支碧玉簪固定,因为方才忙活了大半天,已然有些散乱。额前逃出的几根胎毛碎发安静垂在耳边,在她喋喋不休介绍着这些美食时,发丝与笑意同动,轻盈飘逸。
李珩下意识抬起手,想要为她挽去碎发。
手指无意间碰到崔砚秋的脸颊,突如其来的温软触碰让他蓦然回神。他回想起午时,她扑进怀中的触感,不由别过头去,耳朵红了。
崔砚秋却是没有察觉。她眼中没有对李珩行为的在意,全然只有对自己厨艺的欣赏与自信。
她一门心思专心致志介绍着这些美味佳肴。
“靖王殿下?靖王殿下?”崔砚秋在他眼前晃了晃自己的手,见他不语,有些急了,干脆唤道,“十二叔!”
李珩眼睛眨了眨,听到这个称呼才突然回过神来,只见一只素白、纤细的柔荑,不由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本王在听。”
“靖王殿下原来喜欢‘十二叔’这个称呼啊。”崔砚秋笑得前仰后合,眼珠转一转,长叹一口气,“想来是环境太过寡淡无味,不怪殿下走神。”
李珩来不及阻拦,崔砚秋已经起身,跟门口的通传说了什么,不一会儿,三个抱着箜篌的女倌便施施然走进来。
李珩张了张口,不明所以,“崔娘子爱好听曲儿?”
“听曲儿?”崔砚秋抿唇一笑,“那殿下格局就小了。”
一位女倌开始弹奏,剩下两位便下台开始扭动腰肢,伴随音乐,翩然起舞。
柔而不弱,媚而不俗,眼波流转,勾人心魄。一人旋身,裙摆如繁花盛放;一人抬手,风情万种。乐声愈急,舞姿愈烈,似火似焰,直叫人移不开眼。
一舞末了,女倌们靠近桌案,就要为崔砚秋和李珩斟酒。
崔砚秋乐不可支道:“我自己喝。今日只管将这位贵人服侍好,赏银少不了你们的。”
两个女倌便从容地转身,衣裙飘动,坐到李珩身边。
其中一位很是大胆,拿起酒杯递到李珩唇边,另一只手便搭到他的肩头。
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李珩没有顺势喝下酒,他不动声色打掉了女倌的手。
“殿下是嫌不够?”崔砚秋蹙眉,认真思索,恍然大悟,“难道您喜欢嘴对嘴喂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