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母已经在战火中消弭了。”
“那这个结局不好,”崔砚秋皱了一下眉头,“他变成了烈士遗孀。”
“遗孀是用来称呼已故之人的妻子的。”
“哦哦。”崔砚秋点点头,抬眸望他,“那是你的父母么?”
她看起来要哭了。她又想捧起李珩的脸,这回却觉得不妥,抬起的双手卡在半空中,最终只是给李珩理了理衣领。
李珩沉默不语。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崔砚秋慢条斯理地、像他的母亲一般温柔地舒展对襟,“殿下现在生得这么高了,长得还好看,身体也好,还受人爱戴……你阿娘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因为醉意和困倦,她的眼神有些迷蒙,就那样抬头望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他见过的所有花灯加起来都要璀璨。
这般静谧的氛围中提起往事,被人真心实意地安慰,李珩几乎动容落泪。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怪叫却刺入耳中,划破这场寂静。
崔砚秋立刻跳起三尺高,大喊道:“破锣!破锣!”
李珩惊呆了。
崔砚秋解释,“这就是我家那叫得宛如杀猪一般的驴,我给它取名‘破锣’,是不是很形象?”
说完,她傻呵呵笑了起来,转过身,又指了指面前的围墙。
“从这儿直接翻进去就到我的屋子了。不过,这次我要从后门走进去。”
李珩仰头望了望她手指的方位,内心默默记下这堵墙。
看起来也不高。以自己的身手,应当轻而易举便能翻过去。
“今日的菜合口味么?”临别前,她在门口探出头,不放心地问道。
李珩笑着点头致意。
很合口味。菜是,人亦是。
牵着马车、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阳和,本来哈欠连天。
随后,他见到自己家殿下差点被非礼,便气势汹汹地便赶来。
可还未赶到,殿下却已经独身走回马车,一跃翻上来,“驱车回府!”
阳和怎么觉得,殿下被非礼后,很高兴呢?
就连命令的语调,都比平日轻快许多。
*
日子过得很快,秋风打着颤,便被呼啸的北风赶走。
明月铛耳挂获“牌记”商标保护,洗净冤屈,赵三郎得到惩处。
外加有李珩时而来往宫中,向娘娘们奉上时兴的款式,引得长安城众人疯狂追捧,生意日渐红火。
不出两个月,崔砚秋已盘下崔氏另一处新地,筹谋明月铛的分店。
甚至,长安城金银行的行首听闻明月铛洗净铅华,主动抛来橄榄枝,邀请其加入行会。
只有你强大了,才会得到更多人高看一眼。
崔砚秋获得“牌记”专利后,并没有窝藏,反而将制作耳挂之法,分享给诸多像颜四娘一样的女子。
“岂有此理!”太师府内,司徒鸿终于动怒,将手中密函重重丢弃在桌案上。
司徒鸿的两个儿子都在兵部任职做事。
长子司徒昀刚过而立之年,这封密函,便是他带来的。
“让夏侯鼎自己处理他的烂摊子!”司徒鸿因动怒而喘着粗气,胸脯起伏,干脆拿起一杯凉茶,尽数下肚,粗声吼道,“还有那些崩坏礼法的人,让夏侯鼎告老还乡前,一块打包滚出长安!”
他口中崩坏礼法的人,便是李珩此人。由于李珩的助力,明月铛耳饰供给宫中妃嫔贵人,贵人们便是时尚的潮流,因此这一举动引得全城纷纷效仿。
年节将近,明月铛的分店即将开业。除此之外,依靠卖耳挂谋生的女子也越来越多,如此下去,怕是会动摇司徒氏赖以谋生的金银行,打破某些垄断。
原本他还以为,小小崔氏女子翻不起什么浪花,却没想到她如此颖悟绝伦,还不知什么好手段傍上了靖王这条线。
对了,说到靖王……司徒鸿冷笑一声。
自己终究位高权重久了,难免自负,没想到他面皮之下,竟然藏着这样玲珑的心思。
这崔氏与靖王二人联起手来,倒是能和夏侯鼎打个对等……
“父亲息怒!”司徒昀连忙跪地,呈上热茶,语调关切,“隔夜茶水气凝寒,恐伤脾胃,父亲喝些凉茶暖胃。”
司徒鸿望向长子孝顺之举,内心平静许多。他拿起纸笔,题字要给夏侯鼎回信。然而方才要下笔,却收手,让长子司徒昀代写。
司徒昀不疑有他,认真书写,字迹十分工整,写毕,便给父亲过目。
“好歹,老夫还有一个儿子出息。”司徒鸿平息怒火,拍拍司徒昀的肩膀,忽然却又瞪起眼来,“对了,那个混小子,又跑到哪里去了?”
“混小子”,说的是司徒鸿的小儿子,司徒辞疏。
“让他赶紧滚回他的兵部!去找兵部尚书要个差事干!省得日日跟在姑娘屁股后头,丢人现眼!”
这个儿子太不争气,书读的还行,就是脑子随了他娘,是个痴情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