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山青猛地一震,像是从未思考过这个方向。
“强行复活,逆天而行,成功的几率渺茫,且即便成功,归来的也未必是你所期望的那个完整的‘她’,更可能招致无法承受的天谴反噬,令她魂飞魄散。”
“但,”顾泽元话锋一转,“这并非绝对的终结。我知道一人,或有办法能助你们再续前缘。”
山青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冀,急声道:“是谁?还请上神明示!”
顾泽元却微微摇头:“时机未至,我暂时不能告知你她的身份。此人身份特殊,需待恰当的契机,方能出手相助。她所能做的,并非强行逆转生死,而是在恰当的时机,为你们牵线搭桥,设下‘缘引’,大幅增加你们来世重逢的契机。”
他凝视着山青,语气变得郑重:“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先放手。散去这逆乱阴阳的阵法,将欣的残魂妥善交予我,由我先护持她安然进入轮回,涤荡痛苦,等待新生。唯有如此,当那位能帮助你们的人出现时,欣的魂魄才处于纯净可引渡的状态,那‘缘引’方能成功种下。”
就在山青内心剧烈挣扎,目光在冰棺与顾泽元之间反复徘徊,难以决断之际,一道极其微弱、却熟悉到令他灵魂颤栗的柔光,在空中满满凝聚,显现出欣那近乎透明的残魂虚影。
她凝视着山青,眼中没有责怪,只有无尽的心疼与温柔。
“青……” 她的声音如同风中丝线,细微却清晰,“放手吧。”
山青看向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知道吗?我看着你……为了我,困在这里数百年……我的心好痛……” 欣的残魂微微波动,如同泪水涟涟,“你的天地,不该只有这方寸洞穴,你的未来,不该只有我这缕即将消散的残魂……”
她努力维持着形态,声音带着恳求:“上神指的路,是希望。我相信他,也相信……我们之间的缘分,不会就此终结。青,你也信我一次,好不好?放开这阵法,让我安心离去……若有来世,我们……我们再续今生未尽之缘……”
看着爱人残魂眼中那纯净的期盼与释然,听着她那一声声“心疼”与恳求,山青构筑了数百年的心防,终于彻底崩塌。
接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顾泽元,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手捏法诀,周身灵力以一种决绝的方式运转、逆转。洞穴四周那些闪烁着不祥光芒的阵法符文,依次黯淡、碎裂,发出细微的、如同枷锁断裂般的清响。笼罩在洞穴上空那股压抑、扭曲的力量,开始缓缓消散。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寄托着所有未来的残魂,引向顾泽元。
顾泽元郑重接过,以神力将其妥善封存于一盏古朴的魂灯之内,灯芯燃起一点温和稳定的光芒。
“我会遵守承诺。”顾泽元看向山青,“待时机一到,自会有人寻你,助你们再续前缘。”
山青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魂灯,对着顾泽元,深深一揖:
“多谢上神,点拨迷津。山青……在此别过,静候……缘至之日。”
说完,他抱起欣,最后望了一眼那空了的玄冰棺椁,身影化作一道清风,消散于洞穴之中,再无踪迹。
山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那维持了数百年的逆阵之力也随之消散。
顾泽元走到角落,撤去了维持沈君如沉眠的法术。
沈君如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起初还有些迷茫,但很快便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看向四周。
“醒了?”只见顾泽元正坐在她身旁,看着她。
沈君如突然感觉到洞穴内有些变化,首先,是那股让她心悸的感觉消失了。她四下看了看,发现那具显眼的玄冰棺椁似乎都黯淡了不少。“山青前辈呢?那个……阵法……”她有些语无伦次。
“事情已经解决了。”顾泽元言简意赅,并没有解释细节的打算,“我们可以回家了。”
“解决了?”沈君如愕然,她只记得自己好困,便睡着了,一觉醒来,困扰他们、让她觉得无比棘手的难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低声确认:“真的……可以走了?不会再迷路,或者……有什么东西拦着我们了?”
“嗯。”顾泽元应了一声,率先朝着洞穴出口走去,“路通了。”
沈君如满心疑惑,但还是赶紧跟上。只见顾泽元在那岩壁前站定,随手一推,那坚硬的岩壁竟如同一扇普通的门一般。轻易便便打开了,门的那一边,赫然是阳光明媚、草木青翠的山林景象,与他们来时阴森曲折的路径截然不同。
“走了。”顾泽元侧身,示意她先行。
沈君如惊讶地看了看这扇神奇的门,又看了看顾泽元,最终还是压下心中的震撼,小心翼翼地迈步跨过门槛。
刹那间,温暖明亮的阳光洒满全身,驱散了洞穴中沾染的最后一丝阴寒。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耳畔是清脆的鸟鸣。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身后哪还有什么石门岩壁,只有一片再普通不过的、长满青苔的山体,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