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回来祖母这里。别看了,不要惊扰贵人——”
听到那边不知面容的孩子长辈出来叫孩子回去的声音,源氏知道,即使现在他像粗糙的妖怪传说中能伸缩脖子的飞头蛮一样,将引以为傲的洁白修长脖颈伸出二里地,也见不到那个女童了。(注)
索性继续换上完美无缺的偶像笑容,和这个虽然也“男生女相”但远远不及自己这朵红花美艳的小绿叶弟弟打招呼。
即使八皇子现在为弘徽殿一脉效命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但一向宽容大度的源氏此时不过十八九岁,他还没有遭受过无常世事毒打,只觉得自己有桐壶帝这个即使把天捅个窟窿都能帮擦屁股的亲亲老爹,正是合该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因而十足胆大妄为。
在这个时候的他眼中,就连右大臣都被父皇和岳父左大臣压制得没有话语权,何况这个给右大臣家跑腿的小喽啰弟弟,又能有什么威胁呢?
“原来是为女御送经书啊,那可不要误了吉时。”
和主动打招呼请安的鸣音亲切寒暄后,源氏带着看不见那活泼女童的遗憾,带着因“求爱不得”而长吁短叹的良清,一步三回头地蹭回了自己的牛车准备离开。
真是太奇怪了。
不该,不应该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地离开啊。
冥冥之中,源氏只觉得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北山应该有他的一段姻缘。
但是回头看去,离开八皇子牛车遮挡的地方仅有一方鸟雀环飞的低矮篱笆,还有几座应该是寺庙修建的朴素庵堂。庵堂的外面,一位满是皱纹的老尼僧正与寺庙下来送东西的小沙弥说些什么事情。
总不能,自己的姻缘是那位尼僧吧?还是小沙弥?
源氏被自己的猜想吓到打了个哆嗦,只觉得那扰人心乱的疟疾又复发了,急忙命良清赶车离开。
“不识武藏野,闻名亦可爱。只因生紫草,常把我心牵。”(注)
源氏似乎是被天意点拨了一样,突然念念叨叨。
“看来此处没有我心中的紫草啊。”他长叹一声,遗憾离去。
他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却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紫草生为紫,何须君赋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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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香火缭绕,众多香客举着心中的愿望,向那宝相庄严的金身佛陀虔诚下腰参拜。
“阿弥陀佛,请贵人随小僧移行。”一小沙弥呼了一声佛号,恭敬引领鸣音进入室内。
室内除了单独摆放的佛像之外,另设有描金雕凤的神龛、庄严肃穆的几帐、檀香氤氲的立柜,在这些摆设外侧,还有一余烟袅袅的香炉。此时一总角小童正坐在香炉旁,在香炉之上笼罩一竹篾,好在竹篾上为宫中贵人的经文染上熏香。
看得出来,对待传说中的弘徽殿女御的经文,大家都很是庄重。
“老僧可以亲自为女御的每一页经文亲自熏香,然后再择吉时焚化,将香灰永远供奉在佛前。”
说话的是一穿着体面袈裟的年长大师,他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看着倒与刚刚鸣音与源氏打招呼时,外面招呼女童的那位尼僧有些相像。(注)
这大师看见了鸣音用来充当门面的几页佛经上秀丽整洁、自有风骨的汉字,很是欣赏,欣赏到都不用小童,而是准备亲自一页页整理女御的使者八皇子“满是虔诚心意”的供奉了。
见到了大师的热情,鸣音被束得溜光水滑的发髻都要炸毛了:
决不能让外人看见下面那一坨她准备直接焚烧的勾勾圈圈!
“感谢您的好意,大师。但是下面的经文乃更加尊贵之人手书,出宫前贵人再三交代不好显露于人前,直接焚烧便是贵人对佛祖的心意了。”鸣音的手死死攥着那一沓经文不放。
反正这没怎么进过宫的大师也不会傻到过个三年五载跑到女御或生物爹的面前直白求证。
“更加尊贵之人”:花散里、卫门佐、侍女们、兵藤:是在说我们吗?
(疑惑脸)
“您不用过意不去,这是我身为有年资的法师该做的事情。”大师以为鸣音年轻不好开口,只热情地将那些纸张往自己身前拽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