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可以有。”这皇子殿下手劲儿还不小,大师暗自嘀咕鸣音的力气。(注)
“这个真没有。”鸣音皮笑肉不笑,又将后面那些即使书写人过来也看不清的经文大力移到自己身前。
彳亍口吧。
贵人总是奇奇怪怪的。
见多了难缠甲方的大师放弃挣扎,决定随客户的意思来,仅仅将字迹最为秀丽的几页熏香开光,待皇子拿回女御那里供奉。其他的就合在一起,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比起他年轻的时候见识过的,某些要求把经书熏香开光后再塞到年糕里一口一口吃进去的奇葩,这都是小事。
“这是经文余下的香灰了。”金牌大师的售后态度很好,他将焚炉一把火后的余烬放在了一个精致的雕刻经文的海外象牙匣子里,方便鸣音交差。
更衣辛苦抄录的经文,也被鸣音要求特殊开光了,之后她会带回东宫,留给更衣因孕中多思而生下来就体弱多病的孩子。
也算是她这个“八叔”帮孩子多点事情吧。
想到这个称呼,鸣音的嘴唇微不可察地抽搐无语了一下,之后迅速恢复正常。
“大师,我此番还带来另一人的经文,是我年过花甲的祖母几年前手书。请您也为她老人家开光,此后就供奉于佛前吧。”鸣音笑着掏出自己的香油钱。
“殿下客气了。”这大师人品在一众待遇优渥又不思进取的僧侣里面算得上正直。他推拒了鸣音的银钱,干脆利落地拿起鸣音祖母早些年抄写的经文,准备做法开光。
“咦?”大师看到经文字迹的时候,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一旁帮忙熏香的小童在越发浓郁的香料中昏昏欲睡,没有察觉大师的短暂停顿;而鸣音却捕捉到了那一声短促的疑惑。
待大师完成供奉的仪式后,她也小声将大师拉到了一边,问了出来。
“唉……”
大师让头都要掉到竹篾上的小童换个地方打瞌睡,缓缓和鸣音说起了自家的事情。
“实不相瞒,我有一妹妹,命途多舛。不仅大纳言丈夫早逝、前几年又中年丧女,如今只带着那负心不负责任的女婿留下的孙女,在北山寺庙居住。”
“妹妹说她早就看开了尘世无常,已经出家为尼僧。这么多年,她只有一件事情割舍不下,那就是年少时阴差阳错和少年挚友失去联系。”
这么巧?
尊嘟假嘟?
这大师之前是不是也被邀请过去左大臣家讲经?
不自觉开始阴谋论的鸣音不动声色地抬了一下眼皮,审视着大师苍老的容颜。
想来那刚刚看到的、领着活泼小女孩回屋的尼僧,就是他口中的“妹妹”吧。
“当年那位挚友的书信我也曾经在妹妹的允许下见过一二,但后来我们家外迁做官,她们家也一样,这些年妹妹想要重逢的愿望都没能实现。现在妹妹已经腿脚不便、身形不稳,那位挚友却仍然杳无音信,老僧实在羞愧难当!”
“刚刚看到您送来的经文,有些字迹竟然与那些书信很是相似,因而才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
大师用袈裟一角慢慢地擦掉年老后不受控制流出的眼泪,这个动作让鸣音想起了同样苍老缓慢、还心心念念少年遗憾的祖母。
“不知我可否有幸见一面尼僧?”
就算这是个算计,鸣音也为了祖母心软了。
说完之后,她一边整理衣装,想着该如何试探真假;一边又俶尔为自己在朝堂官场混迹出来的疑心唏嘘厌弃。
若是那明亮灿烂又轻快的辉君见到她如今半个身子满是污泥鲜血的样子,还会像那个夏天一样,欢快地拉着她,一起看灿烂的星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