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那什么沽名钓誉的‘明石姬’的住所,还不把门打开?”
“砰——砰——”
栖息整理羽毛的黄鹂被这突如其来的噪声惊吓,急忙扑棱翅膀飞上假山的燕窝旁,用黑豆豆一样的眼睛好奇观察下面,那些除了头顶都光秃秃的两脚兽们层出不穷的闹剧。
“快开门,就你这里是明石道人家是吧?”
“穷乡僻壤的,装什么高门大户?”
“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本事宣扬什么‘狗屁不通’的明石姬,有本事开门啊!”
外面人声嘈杂、声音粗粝,有不止一道粗壮的男声在叫喊,中间似乎还有一弱弱的劝解声音夹杂。但那试图和稀泥的人显然没什么用处,因为还不等明石道人反应过来,那些一听就是找事的人已经开始合起伙来大力拍门了。
“怎么了怎么了?”
庄园内午休的侍从仆妇陆续被叫嚷的声音吵醒,急忙跑到主屋前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年轻人会害怕,守好夫人,我去看看。”阿丰与一年长的男侍从带着没有回家的车夫护卫等前往中门,隐姬则一把拉起刚刚还在廊边观鱼的荣子,推着女儿急匆匆往里屋走。
“啊!”
谁知还不等阿丰打开门闩,那已经有了年头的大门就被外面带着棍棒的一群人直接撞烂了。
那些男人个个身穿华贵的且有一定品级的人才被允许穿着的、带特质纹路的绫罗,腰缠宝饰、头戴乌帽,面色红润、体型健壮,看着就是来历不凡。此时一堆人呼啦啦地像是饿虎扑食一样纷纷挤进了已经是形同虚设的中门,着实让人心惊肉跳。
饿狼的后面,还跟着不敢和右大臣的下属呛声、只能被迫带路的橘舅舅。他嘴里喊着“你们不要过分给我个面子不要为难这里”,衣冠不整,眼角还带着可疑分泌物,显然是同样从午睡中被意外喊醒拖过来的。
“你就是那明石道人吗?”
为首的男人一把推开焦急的阿丰,直接拎起同行的年长侍从的衣领,手掌高高举起,作势要打。
“哎哟,您消消火,这老人不是明石道人。”橘舅舅好心拉起被地上的沙石划伤手掌的阿丰后,又急忙解救侍从。
明石道人在今日在值的家丁拥护下愤怒向前:“我是这家的主人,您这一行人光天化日擅闯民宅,实在是过分!”
他作为家中唯一男孩,年少时享受宠爱、长大后继承财产,来到明石之后又因为“与佛有缘”受到追捧,一路听下来的都是夸夸,即使是不喜欢的“俗人”也不会和他真刀真枪,哪里见过对他态度如此恶劣的团伙?
“就你是明石道人是吧?一个卖女求荣、攀附权贵的老秃驴?”
团伙为首的男人放开侍从的衣领,挑剔的目光从明石道人身上上下扫过,发出一声不屑的讥笑。剩下的衣着华贵汉子们也紧随其后,陆续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嘲笑,还伸出手指对“老秃驴”指指点点,好似贵人们正在居高临下地打量那些山林间的野人,满满全是作为“上等人”的优越感。
“你是谁家的人手,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明石道人被气得发抖。
这群人懂不懂,找贵婿是为了荣子那世无其右的尊贵命格、是为了那日月升起、鸾凤和鸣的神梦、是为了神明赐予他的独一无二的使命!
什么叫卖女求荣?他早就立下毒誓,等明石姬真的有了尊贵的身份,他就归隐山林、刻苦修行,将自己那宛如蝼蚁尘埃一样的低微肉身献给上天!
明石道人的脸颊泛起潮红——不过不是荣子出生时的激动,而是被污蔑后的愤怒,嘴里念叨着什么“使命”、“神明”、“凡人不懂”之类让团伙不知所谓的话语。一时间,明石庄园的气氛凝固,但是被这“老秃驴”的滑稽样子逗笑的团伙们个个前仰后合。若是不看场景,似乎也是欢快的笑声呢。
“我说,你这也算是气运不好,怪不得别人。”首领一只手指着明石道人,向后面的“手下”示意这个右大臣府根本看不起的前前任微末国守的样子,笑得很是猖狂。
“你宣扬名号这事没什么问题,也算不得是错。像你这么做的不止一家,那些美丽神秘的小姐称号也有。不过是一个‘明石姬’,我们也见得多了。但,怪就怪到你家的明石姬吸引到了不该吸引的人吧!”
这话可真是不讲道理:什么叫“不该吸引”的人?
人人生而有血有肉,难不成就那些大贵族是仙人转世、功德成精,凡人不可接近吗?如果是那样,他们的功德,又有哪些分给供奉他们的百姓了呢?
但头目却不在乎,在他看来,大贵族的话就是上天的旨意,是他依赖的坚固靠山:
“今天我们奉家中女公子之命而来,就是让你们知道,惹到了不该惹的贵人,是个什么下场!”
“别还没等到攀龙附凤的时候,就先没了命数才好!”
“来啊,给我砸!”
首领不再狂笑,换上了一副狰狞又跋扈的样子,指挥拿着棍棒的大家在这优美典雅的庭院大肆打砸。
一时间,铺着昂贵白沙的庭院大雪飞扬,豺狼扑向了刚刚还在看热闹的鹂燕,树上的鸣蝉也因此躁动不安,发出了尖锐的叫响。
“你!”明石道人也跟着发出了尖锐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