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不知道这是谁家的人手啊!荣子回信的时候也不听他的话,经她手后,一点稍微暧昧的语气都没有。明石出去的信件全是拒绝拒绝拒绝,一封狂蜂浪蝶的求爱骚扰都没有答应!
可以说,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传出明石姬的美丽神秘,余下什么都没有。而这样的名声其实他也只是进行了推动。就算没有他,明石姬早晚也会被这些整日猎艳的公子知晓。
而这么做的人,也不止他一个。甚至往上一个阶层说,那些衣冠楚楚的大臣们,和皇帝太后诉说自家淑女的知情知趣、多才多艺、想要侍奉君王的时候,玩的不都是一个套路?当年还年轻的弘徽殿女御做东宫妃的时候,不也是被右大臣家先宣扬出了一波“温柔体贴”的好名声?
——虽然后续的事实证明,女御和这几个字可谓是南辕北辙。
信女御温柔体贴,还不如信荣子是秦始皇。(大雾)
明石道人自恃家中富贵,不贪慕外人钱财,所求之事不过是让那个梦境成为现实。但这样的简陋手段却惹出了意料之外的灾祸与羞辱。
但那又怎样呢?
曾经他仗势威胁荣子,今日也有人仗势威胁他家。世事无常,风水轮转,祸福难料。
他身后的侍卫也自觉受到了羞辱,刚要尽职保卫庄园,就被来者的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你们动手啊,你们只要动手,我们就即刻回京,好好宣传宣传你们家的明石姬是一个多么粗鲁恶俗、面目可憎、品行败坏的女人,甚至让这名号全国都知晓。”
“来啊,我看着呢,你们敢反抗吗?”
首领好整以暇:“这位明石道人,你也不想你女儿的恶名传遍四方吧?”
他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大贵族给予他的特权,稳坐高台,丝毫不乱:
“给!我!砸!烂!”
刚刚午后流莺、绿荫映晴的庭院就像是稍纵即逝的泡沫,也像是一下子就回不去的梦核,就那样让被隐姬拉到竹帘后的荣子,眼睁睁地看着陪伴自己十余年的庭院被摧毁:
曾经被精心打理设计的花花草草此时变成了残红折绿,被凶徒们连根拔起的花丛流出了五彩斑斓的血液,沿着生长多年的桃树嘶吼分离的残枝脉络,在白雪四散的庭院横陈。
汁液在池塘边汇聚成草木的哀鸣,似乎求对它而言更为宽阔澄澈的池塘救命,可是就连池塘本身也是自顾不暇:那些疯狂跳入池水的遍身罗绮者最是有恃无恐,他们仰仗着千里之外的门阀,口中嚷嚷着“乡野之地怎配有这样的美景”,出淤泥而全染地拔断满池子的荷花。
池塘中,不仅在女主人的爱护下莹润如玉的莲叶变成了未到秋冬就已先衰的残荷,甚至下面的莲藕也被径直摔倒岸上、飞到假山旁,在燕子殷勤衔泥的巢穴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死前哀鸣,和幼鸟长大的小窝一起双双殒命。
假山上的鸟儿四散惊飞、树荫里的夏虫恐惧奔走、池塘里的游鱼在已经是废墟的岸上等待干涸,就连那一池锦鲤也没能逃出生天。
“哈哈哈,这些低贱的锦鲤不愧是你们这乡下人养出来的,简直是蠢钝如猪!”一个男人嘲笑完无辜吐泡泡的锦鲤之后,毫不留情地将锦鲤和睡莲扔出水外。
这些人如此猖狂,简直是无法无天!明石道人身后的侍卫因被身份压制而无能狂怒,竹帘后的侍女们物伤其类、愤怒落泪。
隐姬不在乎明石道人会不会晕,她只一门心思看荣子的神情,害怕女儿经受不住打击而伤心。
不过至于荣子?
她不想伤心,只想怒吼、只想发泄、只想把明石道人一把推开自己上去迎战!
回复了隐姬一个不要担心的眼神后,荣子用从小就优秀、这些年举着各种大琴也不在话下的手劲儿一把撕烂了累赘拖地的裙尾,大步跑向侧室,爬高上梯、身手矫健、就像一只马喽一样上蹿下跳,掏出了一把被明石道人早就放置积灰的长刀。
这把长刀是明石道人母亲的陪嫁,是当时没有落败的祖母家族精心锻造的好刀。明石道人没有使用过,但也在荣子小时候得意洋洋地炫耀过。
今日,这把蒙尘宝刀正被荣子紧紧握住,准备迎接它的战场。
“不要出去,你会受伤的!”
隐姬看穿了荣子的意图,急忙示意还在流泪的大家一把抱住荣子想要出门保护家园的腿。
就算房子被砸烂了又能怎样?她不想让女儿受到一点点伤。
她的荣子,是她手中的珍珠美玉,是她心上的凤凰月亮,不能因瓦砾而受到一丝丝伤痕。
因为隐姬的话稍稍平静的荣子,在听到团伙显摆下一个“战利品”的时候,那股想要爆发的怒火直接忍不住了。
“哎哟喂,瞧瞧我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一个落在后面、满面脂粉的细瘦竿子手无缚鸡之力,连前面的“运动”都参加不了。他用没开刃的宝刀在后面的树下戳戳,居然挖出来了一个香气浓郁的精美罐子。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