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半张脸总是时不时抽搐,斜躺在柔软的白毛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陈皮烟,与我说起他的前尘往事。
他和初恋私奔,她怀孕八个月时流产了,两人分手。第二任是空姐,他每月给她三十万,结果她出轨了。他说:“一个烂女人毁三代,一个好女人好三代。”
我静静地坐在他左侧的沙发上,听着这位李老板的故事。
他吸了口烟,和我说:“不管你在外面再苦再累,只要你一回家看到她那种漂亮的小脸蛋,你就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一个男人的成功,离不开一个好的女人。像你这样的小屁孩,是不会懂的,你就是个loser,我打赌现在你一出去,没有你姐姐,你一定活不下来,你就是个弱者!”
看着他时不时抽搐的左脸,我静下心来。他说的没错,我还没有成年,这里不收童工。像李老板这样爱情至上的人,我无法理解。他这样的人,说话总是带着一股火药味。
他又继续说他的事业、他的债务、他的出家经历。他说他有天眼,能看到前世。他越说越激动,面部抽搐得更厉害了。
我纳闷极了,发话问他:“女人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么?”
他说:“你不懂。”
晚些时候,我真的要走了,这个人却要我留下。我觉得他这人实在是有什么大病。我走到电梯口,他又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回来。之后,回来之后,他又喊我滚。我郁闷,觉得他这人真有什么大病。在他即将又要跑来追我时,我如同躲瘟疫般跑到对面楼层,趁他没发现我在哪儿时,赶紧跑了。
因这位家伙的祸,我的手机没了电,关机了。我彻底迷路了,半夜三更,我不知往哪儿走,只顺着直觉往前走。风朝着我的面上吹来,我的衣袖里灌满了风,冷得冒起一身鸡皮疙瘩。后来有位好心的电动车大哥见我半夜孤身一人,把我送了回去。
回去后,我把这个人的故事讲给大姐姐听。
大姐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还没成型。他又没有说流产的原因。从这个男人带着这个女孩私奔这事来看,这个男人就已经算不上是一个好男人了,他们的行为十分幼稚。八成是这个男人做了什么事情,女孩才会生气,才会流产,才会分手。女孩流产最需要的是安慰和陪伴,如果爱情真的很深很甜蜜,他们也会一起挺过去。这个男人已经害了这个女孩了,还什么好女人和烂女人。如果这样区分的话,那还有好男人和烂男人呢!你看那些家暴男和酗酒赌博的男人!男女是平等的,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种话!从他说这句话来看,他就已经不是一个好人了!”
大姐姐的话没有错。
过后的两天,我梦魇了。
我梦到这个男人带着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过来给我传道。他的声音带着极大的威压感,震耳欲聋,我发自心底地感到慌张。他问我和男孩:“胖子可怕还是瘦子可怕?高子可怕还是矮子可怕?”
我立马大着声,把所有威压感压下去,答:“胖子和高子!因为胖子很重,会压到人!而高子很——”
我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比原先扩大了两三倍。
他立马反驳我:“错!是瘦子和矮子!瘦子会把胖子吃了变成胖子!矮子把高子吃了变成高子!”
我的心顿时被巨大的恐惧感淹没,那种“逻辑颠倒”的恐怖,比鬼怪更让人不安。我挣扎着想逃出梦境,却怎么也逃不出来。我知道这是梦境,但我怕他继续说下去。
然而我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我的身体感到沉重,怎么也动弹不得。我凭本能叫出了老天,过了一会儿,终于从梦境出来了。
我爬不起来,那股沉重感始终在体内,我连动根手指都费力。缓了好一会儿,大姐姐来到地下室开了灯,我才能爬起来。那股疲惫感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静悄悄的地下室让我心里一阵空荡荡。我扭头去看桌子上的手机,问:“姐,你来时,我的手机有放歌吗?”
她两手提着外卖来到桌前:“没有。”
我的手机无时无刻都在放着纯音乐。我明明记得我是听着手机的音乐入睡的。
我立马问道:“卫生间的灯是亮的吗?”
她来到桌子边,扭头去看她身后的卫生间:“没,灯亮没亮你还不知道?”
我的心狂跳着,继续道:“姐你帮我看看我的手机有没有充着电。”
“你不会自己下来看?”大姐姐虽然有点儿不耐烦,但还是帮我看了下手机电量,“你这充了这么久还是39%,我用这部手机的时候都能用一天,充电也是快的很,半个小时就充满了。”
我再次问着:“刚刚有没有停了会儿电?”
她都有点奇怪我这么多连问了:“什么时候停电了?我一直在前台,就没见电断过。”
“刚刚我的手机在放着歌,卫生间的灯也是亮着的。姐你走前我的手机是不是还放着歌的?”
“是啊,怎么了?”
我扫视了圈房内,真怕那位男人就在房内注视着我和姐姐。可是我又感觉他好像走了。恐慌之后,只剩下一阵空荡荡萦绕心底。
在睡前,房间内的电器设施一切正常,卫生间的灯是亮的,我的手机是充着电的,而且还是放着歌的。
诡异感充斥周围。
在离开的前几天,大姐姐问我是要回去读书还是留下来工作。
我说我想回去读书,她给了我钱,把我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