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高速公路上只有不断驶过的车辆,我的耳边总是车轮碾过马路的声音,一阵阵刺耳的鸣笛声如浪潮此起彼伏。呼啸而过的风吹乱我的发丝,高空的太阳晒得我四肢瘫软,像是失了劲儿,没了力气。
驱使我走动的,仅仅是源于这具□□的本能记忆。我觉得,眼睛好酸,肉好疼,骨头好麻。我像是被关进了承载着悲伤和痛苦的□□中,儿时的记忆翻来覆去地折磨着我。
我一时想不起我有什么快乐幸福的记忆,脑袋里像搅了稀泥,混沌、乱七八糟。每一幕闪过的画面都在牵扯着我的心。
刺疼刺疼,我喘不过来气,压抑窒息,走啊走啊,我走啊走啊,外界的躁动都被□□隔挡在外,我的思绪如同长满了荆棘,想抽离出来,却牵扯着我大脑的神经和皮肉血管。怎么办,怎么办,我感到无能为力,我对这股悲伤无可奈何。
我的灵魂挣扎了很久很久,只剩下疲惫残余在我的体内。我如同年过百岁的老奶奶,在竭尽所能地呼吸,可是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痛,从我口中进出的气变得连连颤抖。
本不该是这样的,本不该是这样的。
我已经哭够了,我不想再哭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如果,如果有轮回,请不要再让我投胎了。
我好痛,我好痛。
好像以前的美梦都是谎言,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记得以前,震耳的闪电声远远传来,石榴树被狂风吹弯了腰,暴雨倾盆而下,我的大姐姐带着我躲进被窝里。
我们躲在父亲母亲的床上,大姐姐告诉我,父亲母亲得要很晚才会回家。那时的她把我抱入怀中,我们把雨夜的冰冷隔绝在被窝之外,互相守护着彼此的温暖。
不管环境怎么恶劣,只要不是孤身一人,当肢体与肢体挨挤在一起,紧紧依靠着就会很温暖。
自从回了老家之后,我如同坠入冰冷刺骨的地狱。温暖是人,冰冷也是人,天堂是人,地狱也是人。这里总能见到对我不满的人,可是这里偏偏是我的家。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出生。
我总是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可是偏偏越是这样,我哭得越难受。我好累,好累,这条路似乎走不到尽头。
我有些狼狈,为什么这么戏剧性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有些迷茫,不知该走向何方,只是由着身体本能步步前行,能走到哪儿全看天意。
走啊走啊,风中只有我一人,附近一棵一棵树,一辆一辆车,一户一户房。路过工厂时,恍然间想起曾经表哥和我说:“你爸爸以前就在这附近的工厂里上班。”
我透过回忆去望,周遭静止了下来。爸爸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一辆摩托车被他推向门外,他依依不舍地和我们挥手告别,光照了下来,光束下的尘埃在空中浮动着。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挂在脸上,铁门之外的他望着家门口的我们,我们朝他挥了挥手。爸爸出去赚钱养家,妈妈在家织着毛衣,为我和姐姐准备热腾腾的饭菜,我和姐姐看着电视做着作业。
忽然整个世界都黑了下来。一束光照在一个瘦小的身影上,她浑身隐隐颤抖,忍声看着我。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一时让我分辨不清。我伸手去触碰她,她忽然抬起了头,一双熟悉的眼睛看向我,我心下一惊。
回忆如大雾散去,眼前的世界已经被泪水糊花了。我擦了擦眼泪,擦去的模糊逐渐清晰,这次走的路出现了一家早餐店。我擦干眼泪走了进去,老板娘的眼神如我在石榴村见到的那些人的眼神一样。
她的女儿在桌旁写作业。我忽然想起了我的小时候。想起记忆中趴在床边写作业的我,那时家里的桌子不多,我坐在塑料凳上,上半身趴在床侧,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地练字。
老板娘:“其他都卖光了,还剩下稀饭,还有茶叶蛋。”
周围很安静,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轻轻响起。我的嗓音略有些干涩:“来碗稀饭。”
因这一整天都在哭,我的眼眶红红,我害怕被人看见我的双眼,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尽量把眼中所有的悲伤掩藏。
“小妹,这稀饭有点冷。”老板娘望了我一眼。
我径直走向木桌前,寻了张凳子坐下,背对着她:“没事儿,来一碗。请问我可以在这儿充会儿电吗?我的手机没有电了。”
老板娘:“充电口在墙上。”
这碗稀饭已经冷透了。我在店里待了半个小时,这碗稀饭我吃了快半个小时。
在快到七点时,夕阳的光沉下去,我来到了充满人烟气的地方。我问了个在饭店门口闲聊的两位阿姨,她们向我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高楼,我看到了家宾馆。
当我来到前台,前台的工作人员笑嘻嘻地看着我:“你是哪儿的人?”
我从包里摸出一张身份证:“贵州人。”
她的脸上顿时没了任何笑容:“这儿有好多贵州人,都是来打工的。随便一望,遍地都是贵州人,比本地人还多。”
风一吹,身躯略摇晃。她收了我的钱做押金,我从斜挎包里掏出人民币,拿了房卡就上了楼。我觉得自打我来了这儿之后,就没有出现过一件好事。
淋浴头下,我坐在地板上,水流稀里哗啦。我只想静静发呆。我很累,想缓一缓,我想借用流水洗去心灵上的疲惫。
我的大姐姐梦到我出事了,她立马动身来到了浙江。几经辗转,她去了杭州,我也去了这个地方。她去了一家民宿做前台,我在她的地方落了脚。
她叫我出去打兼职散散心。我在朋友圈看到一条“招募小红娘”的动态,最亮眼的还是那四个大字“年龄不限”。
那一日,我与老板联系好之后,本来打算第二日再去,那时已经下午四点,如果要回来的话,恐怕天都黑了。可是与我联系的人,却和我说名额有限,马上就不招了,我只好赶过去。
赶过去之后才知道被对方骗了,面试地址在酒店里。什么名额有限都是骗人的,对方压根招不到人。这个男人躺在沙发上,面部时不时地抽搐。
他跟我说起过他出家的事情,可是他跟我印象中的和尚不太一样。眉毛浓密,色欲心极强,我面对他时,就像是在面对一个腐烂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