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差一年的未成年，我想起了12岁那年，17岁的未成年和12岁的未成年都是一样的刺痛，那时候的未成年，是开头，而这17岁的未成年，是结尾。

那一年，我12岁，我与家里闹矛盾。

我在镇上闲逛，夜半三更，马路边的一座坟墓上插着白纸幡，阴风阵阵，细雨绵绵。我在这条路徘徊，不知该往哪儿走。

路边的一户人家见了我，邀请我进门坐坐，取取暖。他们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报了警。警察记录着我的话，刚开始我不愿如实说，后来警察一凶、一吼，我就被吓到了，什么话都跟他说了。当夜我被塞进警车，送回了家。

蓝红色的警灯闪烁着，我坐在车内看着窗外，它的光照亮了每家每户。我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警察，他们怕我跳车，另寻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把我送回去。我根本不知道这是回家的路，迷迷糊糊就到了村中。等我意识到时，说什么都晚了。

暴雨衬得这幅画面十分冰冷。

辍学之后，二姐姐带我来到江苏打工，倒是没有警察坐在左右两边，只有一个陌生的男人，随着车渐渐向前行驶，一盏一盏街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笼罩着我。我和二姐姐闹了别扭，我被她赶了出来，路上遇到一个陌生男人，邀请我上车坐坐。他问我话，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打算把我送到警察局。

我推开车门，男人吓了一跳，连忙停车。我大步离开，风吹的我发抖，我感觉我走了一小会儿，不知怎么的，就找到了回去的路。

刚下班的二姐姐正好出现在附近，她忽然窜出来，顶着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吼：“你去哪里了！”

与她一同出现的女孩也问：“你去哪里了？我们好担心你。”

这时，车灯射出的白光照向我们的方向，刚才的男人还没有离开，他开着车不远不近的跟着我，三个警察忽然出现，远处停留的警车对着我们的方向。

警察：“你们是她的家人？”

二姐姐一见警察，神情有片刻不知所措：“我是她的姐姐。”

警察：“她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二姐姐：“我们吵架了。”

警察：“我们检查一下身份信息，你们住哪儿？”

二姐姐：“在小区里。”

二姐姐住的是公司提供的宿舍，住在里面的人不止我和二姐姐。警察跟着我们回到了小区，打开门的花臂男人吓了一跳，里面男男女女好几个人也被吓了一跳，警察说要检查身份证。他们眼睛都瞪圆了。

警察挨个儿问了屋里的人与我的身份，屋里的人均说是我的远房亲戚。离开时，只有我和警察坐在电梯里时，其中一名警察笑着和我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有那个刚开始出现，吼你的，才是你的亲姐姐。”

我愣住了。

二姐姐当夜请大家去餐厅吃夜宵，所有人心惊胆战的看着我。都好奇问二姐姐关于我的事，我和大家的关系渐渐拉远了，这一晚上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大家又接着去休息了。

过了两日，房间里的人太多，许多要上班的姑娘们都需要去休息，我从软床搬到了沙发，从沙发搬到了地铺。二姐姐认的干爹连声哄着我，让我去地上睡，说地上睡着舒服，给我打了个地铺。可是耐不住住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我连地铺都不能睡了。最终，二姐姐带着我去了她的朋友家，请求收留三天。

进门前，二姐姐再三警告我：“不能让房东发现我们的存在。”

房东来时，她的朋友让我们藏进被窝里。因被窝太短，盖不住我的光脚丫，房东临走前默默说了一句：“记得给我发红包。”

二姐姐掀开被窝，气到吼我，说我只会闯祸。她让我把衣服脱了，不要穿着脏衣服弄脏别人的床，我应声脱了衣服。

后来，我们待了一日之后，就走了。她带着我去了她同事的家里，她的同事和她的男朋友住在一起，一只泰迪在屋子里兴奋地横冲直撞，二姐姐把我托付在这之后，就去上班了。

这一夜，我每次都被突然冲过来的泰迪惊醒，一夜没睡好。等二姐姐来接我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她说要带着我去吃烧烤。

又过了两日，二姐姐说要去浙江，当夜和干爹干妈们聚在一起吃了一顿大餐后，凌晨四点就带着我走了。

二姐姐带我去了浙江。

我们投奔到幺娘门前。幺娘与我们家的关系很不好，因为奶奶的事，他们一家跟我们家有着很大的矛盾。但我们是小孩，他们没有迁怒于我们。

幺娘在街上摆摊卖衣服。白天的时候，我就帮她看着摊子。街上人来人往，很少有人来买衣服。一块蓝棚子遮住天空，棚子下一件件新衣服挂着。偶尔有人投来目光，但很快就走掉了。

我坐在板凳上看着不同的人走过，忍受着时间带来的孤独。当孤身一人的时候，总觉得时间是最漫长的。

熬不完的时间，熬不完的孤独。上课时觉得时间漫长，离校后也觉得时间漫长。我感受到一种痛苦——痛苦的从来不是外界带给□□的伤害，而是时间去延长这种痛苦，去加强这种痛苦的存在。只要有时间的掺和，这种痛苦就会变得巨大。

明明感觉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可时间才过去十分钟。我盯着前方，视线被限制在一条马路上，盯着盯着，忍不住打起瞌睡。

幺娘送给我和二姐姐一件新衣服。我们帮着守摊子，接连五天，都没卖出去十件衣服。幺娘天天说：“亏了，亏了，亏本了。”

天很热，人很多，始终不见有人来买。

过了几天，二姐姐走了，她把我留在这儿，自己回了苏州。

幺娘劝我打电话给父母，说我这年纪不读书可惜，而且我还小。于是我打了个电话回去：“妈，我想回去，上学。”

“上学上学，上什么学？上哪里的学？现在哪里还有学给你上？人家都已经报完名了，你去哪里上学？”

妈妈在电话另一头吼道。我的眼中瞬间湿漉漉的，心已经碎成两半。我再没敢发声。我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可以去做插班生，而我不可以。